「宮主那邊怎麼說?」洛子旭問。
「能怎麼說?」
周沉嘆氣:「你收徒,又不是他收徒。不久前他閉關修煉,只是囑咐了一句……這孩子身份特殊,讓我盯著點,別讓你把人帶歪了。」
洛子旭淡淡「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周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牽著的小孩,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轉身去安排車駕。
太虛宮的四位弟子已經在外候著了。
四人的衣袍顏色各不相同,站姿卻都筆直如松,一看便知是經過嚴格規訓的。他們見洛子旭出來,齊齊行禮。
「玄清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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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旭微微頷首,目光從四人臉上一掃而過。
這四人他都認得——宮主的親傳弟子,各個都是太虛宮這一代最頂尖的苗子。今日帶來,一是為了排場,二是宮主想借這個機會讓他們見見世面。
倒是很給炎家面子。
可惜,如果不是剛好趕上宮主閉關的時候,今日那傢伙肯定是要來的。
「師叔,靈舟已經備好。」
為首的一名青衣弟子拱手道:「請師叔和……小師弟上舟。」
他說「小師弟」三個字時,目光忍不住往炎長晏身上瞟了一眼。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天降異象的孩子?
看著倒是白白嫩嫩,乖乖巧巧,就是一頭白髮,還挺扎眼。
炎長晏被四個人盯著看,也不怯場,仰起臉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青衣弟子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真好奇啊,有這個小孩的加入,玄清師叔的生活會變得怎麼樣。
洛子旭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小孩,此刻也不得不感慨這小鬼裝乖的本領異常之大。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小孩那兩條小短腿,又看了看遠處停著的靈舟——少說還有兩里地。
按這孩子的步幅,走到天黑差不多。
【嘿,小洛子,要不你把他抱起來吧?】系統煞有介事地提議:【不是說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都喜歡被抱嗎?誒,試試試試——】
洛子旭沉默了一瞬,然後彎腰,一隻手抄到小孩腋下,像拎貓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炎長晏花容失色:「?!」
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塞進了洛子旭的臂彎里。
小孩本能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僵成了一塊石頭。
堂堂六歲的炎長晏!長這麼大了!除了母親以外,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抱他!
咦惹……男人的肩膀果然硬邦邦的,不如娘親的軟。
小孩的臉貼著那件蒼青色的法袍,聞到一股很淡的草木香,有點像靈園裡那棵老樹的葉子被太陽曬過之後的味道。
不過幾秒,炎長晏就心安理得地窩在了師父懷裡。
洛子旭單手托著他,面色如常,步伐不變,好像懷裡多了一個六歲小孩這件事完全不值得他多費一絲力氣。
「抱穩。」
炎長晏還沒反應過來,腳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
他下意識摟緊了洛子旭的脖子,低頭看。
整座炎家大宅正在急速縮小,山川河流像一幅被摺疊的畫,在腳下飛速掠過。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卻近不了他的身。洛子旭的法袍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把所有凜冽都擋在了外面。
驚雷,落雨……山川奔流,最後,歸於寂靜。
一個人,只是邁出一步,就能把整片大地甩在身後。
這就是太虛宮?這就是……玄清真人?
炎長晏瞪大了眼睛,似要把一切都收入眼中。但還沒看清,一雙寬大的手便覆蓋在眼上。
洛子旭:「小鬼,還不到時候,這樣看會傷著眼睛。」
哼,好吧好吧。
炎長晏不再去看那玄之又玄的天地景色,反而去看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洛子旭目視前方,神情平淡,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像是在走一段走了無數遍的老路。
風把他鬢角的碎發吹起,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炎長晏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撿了個大便宜。
洛子旭:誰說不是呢?
而在他們走後,四位親傳弟子面面相覷。
青衣弟子嘴角抽搐:「……師叔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等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靈舟還在那邊停著呢。」
「……」
哈哈,沒事沒事噠,不哭不哭!還有明遠師叔陪他們呢!
…
太虛宮,雲海之上,浮空島嶼。
當洛子旭踏上山門的那一刻,整座太虛宮的鐘聲響了九下。
九聲,是親傳弟子入門的禮數。
炎長晏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從洛子旭懷裡探出頭來,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
白玉鋪就的長階,雲霧繚繞的殿宇,遠處有瀑布從雲端傾瀉而下,水聲如雷,卻不見水花濺落。
空中飛過幾隻仙鶴,翅膀扇動間落下幾片白羽,悠悠蕩蕩地飄下來,落在他鼻尖上,害得小孩打了個噴嚏。
洛子旭低頭看了他一眼,把那片羽毛從他鼻尖上拈走。
「到了。」
隨後,他把炎長晏放下來。小孩的雙腳踩在白玉台階上,仰頭看著這一切,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上。
白玉長階一眼望不到頭,兩旁的殿宇層層疊疊,每一座都掛著不同的匾額。
藏經閣、煉丹房、演武場、萬法殿……小孩的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路上還遇到不少太虛宮弟子,遠遠看見洛子旭,紛紛停下腳步行禮。
「玄清師叔。」
「師叔。」
「師叔好。」
洛子旭微微頷首,步伐不停,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而那些弟子在行禮的同時,目光全都落在了他身後那個瓷娃娃身上。
眼神又微妙地移開了。
沒辦法,你能想像這麼多年都是一個人的大冰塊懷裡抱著孩子的驚悚感嗎?
哪怕小輩們私下早已聽聞這位玄清真人要收徒的消息,可一旦變成事實之後,他們又忍不住抖幾下。
炎長晏被人看了一路,不僅不怯場,反而挺了挺小胸脯,走得趾高氣揚,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洛子旭餘光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就開始嘚瑟了。
兩人走了一段路,洛子旭忽然拐進了一座偏殿。
殿內寬敞明亮,正中央擺著一塊三尺高的玉石,通體瑩潤,隱隱有光華流轉。
玉石旁邊站著幾個身穿長老服飾的人,似乎在等著什麼。
「玄清,來了。」
為首的一位白鬍子老者笑呵呵地迎上來,目光落在炎長晏身上:「這就是炎家那孩子?」
洛子旭微微點頭:「嗯。」
隨後,他低頭看了炎長晏一眼,指著這個老人說:「這是太虛宮的禮長老,負責入門儀典,你隨意叫。」
炎長晏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乖乖地行了個禮:「禮長老好。」
禮長老眼睛一亮,捋著鬍子笑得更歡了:「好好好,懂事,懂事!」
他清了清嗓子,朝炎長晏說道:「按規矩,入門需行拜師禮,再測靈屬和氣脈。雖然你是親傳,但流程還是要走一走的。」
炎長晏眨眨眼:「不能直接拜師嗎?」
老頭頑皮一笑:「嘿,也不是不行,但凡事都要有儀式感。不然這拜師和收徒多無聊?不過你們兩人都不在意的話,直接免去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