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來講，醒來的第一刻就知道了。」炎長晏語氣平淡。
「我不覺得我會沉溺在夢中，也不會受困於自身。但儘管如此，我卻始終悟不明這其中道理，想不起自身的來處……這不正是說明此夢有我所求之物，我卻沒有找到？」炎長晏表情倨傲，「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先順勢而為，摸清此地情況再行動？」
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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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鷗瑤愣住了。
即使在夢中，即使失去了記憶，即使被困在一個莫名其妙的身份里，他的第一反應從來不是慌張，也不是恐懼，而是分析、判斷、然後利用一切，決絕地做出選擇。
這夢境真的是小晏的。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做夢，也知道我們是被你拉進來的，然後你……你想順著走一遭？」
「有何不可？」
炎長晏反問，然後挑眉道，「你們是被我拉進來的？」
啊，被套話了。
但這話也沒說錯。
如果這夢真是小晏的夢，那麼以他的神識修為，強行掙脫未必有用，甚至可能傷及神魂。既然暫時出不去，不如順著夢境走，看看這夢到底想告訴他什麼。
「那你，你們也不能——」李鷗瑤指了指他的領口，又指了指他的嘴唇，又指著身後溫柔看著炎長晏的洛子旭，「不能那樣啊！」
這算什麼？失憶了也要愛？
小晏這頑皮性子就算了，玄清真人怎麼回事？
太慣著人了吧！！！
炎長晏：「……」
一說這個就來氣，他紅著臉：「你們太放肆了！」
但沒敢轉身，也沒過多解釋，說著就邁著步子走，離開前還瞪了洛子旭一眼。
洛子旭靠在門框上，目送炎長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那背影繃得很直，步伐邁得很大，像是在逃跑，又像是在奔赴一場非去不可的戰場。
他低頭笑了笑，然後朝另外兩人示意進來。
啊？進，進去？
兩個人各自抱住自己，如履薄冰。
殿門在他們身後合攏。
他們走進去，東瞧西看…還好還好，裡面很乾淨，沒有什麼不該有的……額，可能是已經清理完了？
洛子旭卻像什麼都沒察覺似的，從容地走到桌邊。
」不必這麼緊張，」他的語氣溫和得不像個剛被」審訊」完的階下囚，」坐吧。我會解答你們的疑惑。」
李鷗瑤立刻舉手：」玄清師叔，那個，您和小晏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怎麼一上來就問這個？
」是的，我們在一起了。」洛子旭說。
李鷗瑤默默放下手：「哦。」
嬴無雙生無可戀地舉起手：「明遠師叔和宮主他們知道嗎？」
洛子旭：「……」
洛子旭：」不說這個了。你們應該也發現了，這個夢境有些不同尋常。」
嬴無雙立刻收斂心神：」那些夢境裡的這些'角色'和『故事』？」
洛子旭微微頷首。
」你們應該已經注意到了，這個夢境裡的『角色』和『故事』都非常完整。每一個NPC都有自己的性格、記憶、行為邏輯，甚至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網也經過了精密的編織……」
？
您在說啥？
兩個人的目光泛著清澈的愚蠢。
洛子旭想起這兩個並不知道現代的知識，又補充道：「NPC就類似於『角色』，你們當作普通人就行。」
哦。
「小晏受了傷，同時神識因意外和我的碰撞，所以陷入了昏迷。」
如果一個人的神識被困在一個極其強烈的記憶片段中。那力量太過強大，以至於神識在無意識中開始向外投射，將周圍的一切拉入他的夢境。
但是……這「記憶片段」到底怎麼回事？
」這夢境的基石是小晏的神識無疑，但他的神識只是搭建了一個框架。框架內部填充的內容，來自別處。」
洛子旭頓了頓。
」你們聽說過『鏡像世界』嗎？」
嬴無雙&李鷗瑤：「……」
這有點超綱了。
洛子旭：「……」
唉，怎麼這麼蠢？
洛子旭看著那兩雙眼睛裡的茫然，默默嘆了口氣。在太虛宮的時候，他覺得周沉已經夠笨了，現在看來，周沉至少還會在他講完話之後問一句「所以呢」。
洛子旭深吸一口氣：」你們太虛宮的課業，是不是都逃了？」
」……」
」怎麼逃的？結伴逃？」洛子旭的語氣依然很平淡。
」不是，師叔，您聽我解釋，」李鷗瑤舉手，」我就是個丹修，選修的是陣法，理論課確實去得不多……」
嬴無雙也舉起手：「我…只會打架。」
平時的理論檢測都是找周子衡那傢伙抄答案的。
彳亍口巴。
」你們可以把我們的世界理解為一棵大樹。天道在漫長的運轉中，會複製出許多個'分杈'，那些分杈就是鏡像世界，也稱為複本。它們和主世界共享相同的起點，但在某個關鍵的節點上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但這些小世界存在的目的，都是為了推演主世界的未來和可能性。」
這是封印的記憶告訴他的。
「你們如今的身份，就是複本中的你們的身份。」
「除了你們，其餘人應該也受困於此。」
李鷗瑤嚴肅問：「那為何這個複本世界會通過小晏的夢傳遞到我們的世界呢？」
或許……是因為他身上那道封印，沾染了鏡像世界的「炎長晏」的氣息吧。
但洛子旭只是搖搖頭，沒說什麼。
他目前也沒有弄清「炎長晏」的行為邏輯。
為什麼「炎長晏」可以來到他的那個世界？
為什麼會修改他的過去，讓他以虛假的記憶活下來？
為什麼會在他27歲的時候，把他送到這個世界？
以及……現在那個鏡像世界的「炎長晏」還是否存在？
這些都不得而知。
「……」
唉，想不明白。
李鷗瑤和贏無雙消化完洛子旭那番」鏡像世界」的理論，正要開口追問，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一聲」喵。」
三個人同時轉頭。
窗台上蹲著一隻小黑貓。
通體漆黑，沒有一絲雜毛，毛色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綠色的眼睛圓而亮，正歪著腦袋打量殿內的三個人。
洛子旭一愣：「這貓……是靈獸。」
那黑貓蹲在窗台上，尾巴尖輕輕一擺，姿態優雅得像是來巡視自己領地的王。
李鷗瑤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摸。
手還沒碰到貓毛，那黑貓就往後仰了仰頭，成了一隻「凹」貓，竄了出去。
那黑貓忽然竄到了殿門，撲進另一個人的懷中。
——「你好。」
？！
一個女子的身影出現在門內。
她穿著赤紅的衣裝，長發披散，沒有戴任何髮飾，但妖艷的面容和炎長晏十分相像。
炎予曦審視著洛子旭，道：「初次見面，敢問閣下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