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茨這一聲嗚咽並沒有換來任何同情。
因為嬴無雙已經轉過頭去，正在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霧氣。那些灰白色的霧不知什麼時候變濃了。
突然，慕容瀾開口：「下面。」
沼澤的地面灰黑色的淤泥里，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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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無雙一把拽住姜晦明的後領，急忙往後退。
慕容瀾一隻手抱起昏迷的蘇晚棠，另一隻手掐訣，腳下的泥土在她意念操控下猛地隆起，將她和蘇晚棠托上半空。
「喂喂餵——！！！」
被吊在半空中的若茨發出殺豬般的尖叫。她的靈線還連在姜晦明手上，而姜晦明被嬴無雙拽著往後飛，於是她就像一個被拖著跑的風箏，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
淤泥翻滾，氣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隨後便形成了一個漩渦。
一股黑色的煙氣從漩渦中心涌了出來。
冰冷、陰濕、帶著一股腐敗的甜味。
黑煙散盡，一隻通體漆黑的獸從漩渦中緩緩升起。它沒有具體的形態，像一團凝固的陰影，只有兩隻猩紅的眼睛嵌在煙霧般的軀體中，冷漠地注視著闖入者們。
若茨這回真的不敢動了。
她被吊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條風乾的臘肉。
嬴無雙低喝一聲，手中長劍斬落，劍芒撕裂霧氣，將那頭漆黑獸劈成兩半。
嬴無雙：？
「這麼弱？」他震驚。
可下一秒，那團陰影像墨水滴入水中一樣重新聚攏，眨眼間恢復如初，猩紅的雙眼甚至比之前更亮了幾分。
姜晦明皺眉：「再生速度好快。」
可是那團凝固的陰影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飄了過來。
「嘶——！」
姜晦明感到手掌一燙，那捆綁若茨的靈線突然消失了。
若茨直接從半空中栽了下來，「噗」地一聲砸進淤泥里，濺起好大一片黑漿。
姜晦明立刻收手，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他剛才只是本能地想要重新牽出靈線，卻感覺指尖的靈力剛一外泄，就像被什麼東西咬住了一樣，硬生生從經脈里抽走了幾分，「嘖！它剛剛通過我的線吸走了我的靈力！」
與此同時，慕容瀾腳下的泥土也盡數崩解。
嬴無雙下意識想要御劍飛行，可剛把劍召喚出來，靈力還沒來得及鋪展，就瘋狂地向外泄去。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劍在空中打了個旋，扎進淤泥里。
嬴無雙：！
他的老婆髒了！！！！
嬴無雙面目猙獰地召回劍，可一抬頭，那陰影的軀體中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凌厲的劍招從中斬出。
嬴無雙側身一閃，那劍招擦著他的臉頰飛過，斬入身後的霧氣中，劈斷了兩棵枯樹。
這一刀，無論速度、力道還是靈力波動，都和他的一模一樣。
嬴無雙暴躁：「這個東西在學我？？」
那邊，慕容瀾已經從半空落下，腳下淤泥化為堅硬的土台，勉強托住她和蘇晚棠。蘇晚棠還在昏迷，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不能拖。」
慕容瀾的聲音冷靜到近乎冷酷：「再讓它學下去，我們幾個的招式它都能——」
話音未落，陰影的軀體表面浮現出一層薄薄的冰霜，寒氣瞬間瀰漫開來。
無數根冰錐從若茨手中投出，鋪天蓋地地朝黑影砸去。
黑影瞬間被砸穿，失去了生息。
若茨冷哼：「不過如此——」
可下一瞬間，那些千瘡百孔的陰影碎片就像被無形的手捏合的碎紙，重新聚攏。更糟的是，重新凝聚的黑影表面覆上了一層薄冰。那些冰同樣變成了剛才的冰錐，朝若茨射去。
若茨瞳孔緊縮，沒來得及躲，就被嬴無雙拎著領子勉強避開。
此刻，淤泥在腳下翻湧，貪婪地舔舐著每一寸靈力外泄的縫隙。
嬴無雙咬牙將若茨甩到姜晦明身側，反手一劍橫斬，裹挾熾熱烈焰，將那團陰影攔腰斬斷。
黑影碎成數段，卻未消散。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扭動，像蠕蟲一樣重新向彼此靠攏，斷裂的邊緣生出新的陰影，轉眼間又拼合成完整的形體。猩紅的雙眼依舊冷漠，甚至——
它學著嬴無雙的樣子，虛空一握。
一柄漆黑的長劍從它「手中」凝聚而出，同樣裹著黑色的火焰，朝嬴無雙當頭劈下。
嬴無雙橫劍格擋，兩股力道碰撞，腳下的淤泥炸開一個深坑。
姜晦明已經退到遠處，雙手飛速在身前勾勒陣紋。靈力線條在他指尖流轉，編織成一個精密的封鎖法陣。他猛地將陣法向前推去，將那團陰影籠罩其中。
「縛！」
陣紋收緊，像無數條鎖鏈絞住黑影的身體。
陰影在陣法中劇烈掙扎。
「撐不了多久！」姜晦明的聲音發緊，「糟糕！它在吃我的靈力，陣法的消耗遠超——」
話沒說完，陣紋表面突然浮現出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光芒。那光芒的紋路，竟然和姜晦明剛才勾勒的陣紋一模一樣。
黑影的身上，亮起了一個反向的陣法。
姜晦明瞳孔猛縮。
轟——
那個反向陣法炸開，衝擊波將姜晦明整個人掀飛出去。他在半空中翻了個身，勉強卸去力道，卻還是重重摔進淤泥里，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嬴無雙猛地回頭看了一眼，有些焦急地喊著姜晦明的名字，眉宇間閃過一抹狠厲。
他立馬抬手將靈力注入劍中，火焰由紅轉白，溫度驟然攀升到極致。腳下的淤泥被熱浪烤得龜裂，蒸騰出大片白霧。
慕容瀾側身護住身上的人，伸出手：「等等——！！」
嬴無雙：「那就一次性把你燒乾淨，看你怎麼再生！」
他一腳踏碎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白熾的流星，直直撞入黑影之中。熱浪席捲四面八方，連霧氣都被蒸散了一大片。
熱浪中的若茨抬起手臂擋住撲面而來的灼風氣浪。
須臾，白光散盡。
戰場中間，嬴無雙單膝跪地，劍插在身側的淤泥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
若茨緩緩站起身，警惕地觀察：「死了…嗎？」
空氣安靜了片刻。
可是，那些被焚燒殆盡的黑霧，從焦裂的泥土縫隙中重新滲了出來。
嬴無雙：！！！
那黑影再次成型，猩紅的雙眼比剛才更亮，身體表面甚至還殘留著一層淡淡的白焰餘燼。
它歪了歪那個沒有形狀的「頭」，似乎在打量嬴無雙。
然後它張開了嘴。
一道白熾的火焰從它口中噴涌而出，和嬴無雙剛才的那一刀如出一轍。
「！」
嬴無雙連躲的力氣都快沒了，是若茨咬著牙凝出一面冰牆擋在他面前。同時，腳底下的泥土也高高立起，他們二人才撐過了那一擊。
慕容瀾在最外圍，目光一直鎖定著那團黑影。
她的手按在泥濘的地面上，五指微動，感受著這片沼澤之下每一絲靈力的流動。
「太像了……」她喃喃道。
若茨抓著嬴無雙的腳，艱難地倒拖回來，心驚膽戰地問：「什，什麼？」
姜晦明托著受傷的胳膊走過來，也微妙地接過話：「是啊，怎麼這麼像？」
若茨滿臉問號：「啊？」
儘管嬴無雙頭著地腳朝天，也無力地跟著一起當謎語人：「看到這熟悉欠揍的玩意我就生氣……」
若茨：「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其餘三人彼此對視。
能不像嗎？
以前他們在太虛宮和炎長晏對練，那臭小鬼也是這樣，你用一招他學一招。在那會兒，他們就是這種憋屈的感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