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來!混蛋!」
「你知道我是誰嗎?!太放肆了!」
白髮姑娘被一根靈力凝成的細線捆得結結實實,像個被系住腳的氣球一樣飄在半空中,白髮倒垂下來,淡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也是曾經姜晦明為了抵擋姬文夜的哭喊學會的新技能。
「我說話你們聽不見嗎!」她的聲音從半空中飄下來,帶著氣急敗壞的顫抖,「放我下來!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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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晦明仰頭看了她一眼,笑得溫柔極了:「這位道友,你剛才要打劫我們,現在讓我放你下來,你覺得合理嗎?」
「合理!」她理直氣壯,「因為你們又沒有損失!」
「可是你剛剛還偷襲我了。」
「但是沒打著啊!」
「……還不是我們擋住的?」
「對啊擋住了又沒受傷。」白髮姑娘在半空中晃了晃,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四肢徒勞地蹬了幾下,「你們還把我捆起來了,這很不公平!」
姜晦明覺得自己的涵養在今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轉頭看向嬴無雙,想從同伴那裡尋求一點共鳴。
結果就見嬴無雙正仰頭欣賞那乾癟醜陋的樹幹,十分愜意。
「你倒是說句話。」姜晦明捅了捅他。
嬴無雙滄桑地收回目光:「和姬文夜那傢伙不相上下。」
姜晦明一臉為難:「啊……那不至於,還是小姬更勝一籌吧。」
「喂!我哪裡不如那個什麼姬啦……不對,我不是讓你們評價我!」白髮姑娘在半空中抗議。
「我是讓你們放我下來!」
姜晦明笑眯眯:「嘻嘻,不放。」
她晴天霹靂:「……」
白髮姑娘抿著嘴不說話,淡紫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一隻炸毛的小動物。她身上那件白色長袍實在太長了,下擺拖在地上本來就不方便,現在被吊在半空中,多餘的布料就像一面旗幟一樣在風中飄蕩。姜晦明覺得她看上去不像個聖女,倒像個被晾在繩上的白床單。
「聽聞冰宮聖女有三,你應該就是若茨吧?」
白髮姑娘的動作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那雙淡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姜晦明臉上掃了一圈,帶著審視。但很快她就恢復了一臉傲慢的表情,下巴一揚:「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姜晦明笑了笑,沒接話。
倒是嬴無雙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你不否認,那就是了。」
若茨:「……」
她覺得自己被這兩個人一唱一和地耍了。
「你聽過一句話嗎?」她倒著頭看著嬴無雙,「禍從口出!」
嬴無雙:「你都被綁著了還說這種話,不覺得丟人嗎?」
「你——好壞!」
若茨使勁搖晃,拽的姜晦明牽著靈線的手也跟著晃:「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不打劫你們了我去打劫其他人!」
嬴無雙一臉跟吃了屎似的:「那還是綁著吧。」
「啊?大長老都沒綁過我!」
這時,姜晦明輕輕「嘖」了一聲,抬手從袖中摸出一枚符籙,往空中一拋。符籙在空中燃盡,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暈,將三人連同半空中吊著的若茨一起籠罩在內。
「你做什麼?」若茨警惕地瞪他。
「隔音。」
姜晦明收起笑容,正經起來,「這裡不太對勁。」
若茨憋屈地閉上了嘴。
旁邊的嬴無雙皺眉。他剛才只顧著應付那頭巨蜥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白髮姑娘,沒太注意周圍的環境。現在被姜晦明一提醒,他才發現——
太安靜了。
姜晦明抬頭看向若茨,「你來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若茨撇嘴:「沒有。」
「真的?」
「愛信不信。」
若茨一頓,又說:「我原本在一片竹林里,但是那裡有毒的蠍子太多了。我跑的時候看到有兩個人屠殺了那片竹林……她們應該也過來了。」
——「是的,我來了。」
「……」
「……」
嬴無雙:「額,你們有沒有聽到……」
「沒有聽錯。」聲音從沼澤深處傳來,像一條蛇滑過枯葉,帶著某種焦慮且不安。
姜晦明和嬴無雙同時轉身。
一個白衣卻沾滿血跡的女子背著一位傷患。那正是慕容瀾,她從樹影中小跑出來,而蘇晚棠歪在她肩頭,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右手垂落下來,手指腫脹發黑,皮膚表面爬滿了蛛網般的赤黑色紋路。
那隻手正在潰爛。
姜晦明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慕容?」嬴無雙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你怎麼——」
「別廢話了。」慕容瀾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越過嬴無雙,直直地釘在姜晦明臉上,「先…救人。」
姜晦明沒有猶豫。
「放下來。」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排銀針,頭也不抬地對嬴無雙說,「幫我按住她,別讓她亂動。」
若茨:「誒?就是她們!你們居然認識嗎?」
慕容瀾不經意間瞥了一眼頭上的若茨,沉默不語。
「忍一下。」姜晦明說,也不知道是說給昏迷的蘇晚棠聽的,還是說給旁邊臉色發白的慕容瀾聽的。
刀尖劃開傷口,黑色的血湧出來。
蘇晚棠的身體猛地一顫,但沒有醒。
慕容瀾的手不自覺地伸出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她不會有事。但你的手再不處理,下一個倒下的就是你。」姜晦明說。
「……」
慕容瀾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那隻握劍的手伸了出來。手掌翻開,掌心處有一道細小的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暗紫色。
嬴無雙和若茨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姜晦明移開視線,從袖中摸出另一顆丹藥遞給她。
「……」
慕容瀾:「有毒嗎?」
姜晦明笑容不變:「你覺得呢?」
慕容瀾盯著那顆丹藥看了兩秒,然後乾脆利落地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了。
此時銀針一根根刺入穴位,靈力順著針尾湧入,將已經侵入經脈的毒素一寸寸逼回傷口。黑色的血從刀口處湧出來,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等毒素退出來後,姜晦明便收回了銀針。
嬴無雙在旁邊看得眉頭直皺:「這什麼毒?這麼烈?」
「蠍傀的毒。」
嬴無雙倒是又炸了:「天殺的蠍子我去削了它!」
慕容瀾淡淡道:「殺完了,用不著你。」
等蘇晚棠情況大致好轉了過後,她才在那截倒伏的枯木上盤腿坐了下來,靈力在體內流轉,丹藥的藥力緩緩化開。
若茨被吊在半空中,倒著看這一切,淡紫色的眼睛眨巴眨巴。
「所以,」她開口,「你們都是太虛宮的人?」
那個昏迷的女人身上的法袍有太虛宮的標誌。
唉,本來想打劫兩個落單的修士,結果被反綁了。好不容易盼來兩個幫手——好吧只是看起來是幫手——結果這兩個人居然也是太虛宮的,跟綁她的那兩個人是同門。
同門也就算了,那個最冷的姐姐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一隻待宰的雞。
委屈。
若茨在半空中晃了晃,靈線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認個錯。
「那個……」她試探性地開口,「要不你們先放我下來?我保證不打你們了。」
嬴無雙沒好氣:「你保證個屁,我們不打你就算好的了。」
若茨:「……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