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宮有幾個不成文的共識——
其中之一就是:炎長晏是整個宗門最難打也是最討厭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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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修為最高……好吧他的修為也確實高,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跟他打架會讓你產生一種「我是不是在照鏡子」的錯覺。比如你使出壓箱底的絕學,他不僅接住了,還能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儘管有些需要秘籍寶典才能學會的法術,他也可以模仿個七七八八,叫人好生艷羨又憋屈。
……這也就罷了。
問題是這個臭小鬼還是玄清真人的唯一的徒弟,以真人護短又溺愛的性子,炎長晏還學不會什麼?
太虛宮上上下下幾百號弟子,誰不是起早貪黑地修煉?誰不是在寒風中站樁、在烈日下揮劍、在深夜裡打坐?額,雖然也不是說炎長晏這小子不努力,但差距是不是太大啦?
嬴無雙記得小時候,那小鬼打坐的時候經常打著打著就歪在蒲團上睡著了。玄清真人還專門給他準備了一個帶靠背的蒲團,據某人炫耀說裡面還塞了軟乎乎的靈獸毛。就是那種在坊市里看到會心動,但一看價格就會默默放回去的頂級貨。
被炫了一臉的嬴無雙:「……」
好吧,炎長晏那小子確實欠揍,但你不能否認,他配得上這份偏心。
天賦這種東西,就像身高(?),你長到一米七覺得自己還不錯了,抬頭一看人家一米九,你總真的不能怪人家吃得太好吧?
「所以……」
若茨的聲音從旁邊飄來,帶著一絲不確定:「你們的意思是,這個打不死的臭傢伙,和你們太虛宮某個傢伙很像?」
「是啊。」
嬴無雙被若茨拖死狗一樣拖到姜晦明腳邊,仰面朝天地躺在淤泥里,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團重新凝聚的黑影。
「它學的根本不是我們吧,是炎長晏吧。」他咬牙切齒地說。
若茨:「……」
這個名字好熟悉,怎麼感覺白柒那臭女人講過呢?
姜晦明嘴角抽搐:「是削弱版小晏吧。」現在這個黑影的實力大概也就算個金丹巔峰,再多餵幾招估計就元嬰了。
「削弱版?」若茨的聲音拔高了,「你管這叫削弱版?!」
「正版你更打不過。」嬴無雙面無表情。
慕容瀾一臉嚴肅:「跑吧。不丟臉。」
若茨:「……」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頂著這張臉說逃跑啊?
「慕容說得對,」姜晦明開口了:「跑為上策。」
嬴無雙轉頭看他:「你認真的?」
「非常認真。」姜晦明抬起頭,看向遠處的黑影,「這個東西學的是小晏的靈力運行方式,甚至說學習能力還要更勝一籌。更何況你們想想,小晏為什麼能學習別人的招式?」
嬴無雙無奈扶額。
這個問題他以前想過,但那時沒想明白。炎長晏的靈根屬性一直是個謎,有人說他是火靈根,有人說他是水靈根,還有人說他其實是多靈根。太虛宮的一些年輕弟子們甚至還開過盤口,賭他的真實靈根屬性。押注的靈石堆起來能買下一座小山頭。
但後來盤口被玄清真人發現,所有參與者都被罰,抄半年經書,又去後山體罰並面壁思過,隨後那件事就沒人探討了。
等到他成年,也就是炎長晏外出遊歷的這兩年,大家才知道他根本沒有靈根——
而是傳說中的全屬性氣脈!
這也就是炎長晏能夠學習並使用其他人招式的原因。
一想到太虛宮那些長老明明知道真相,卻還是耍得他們團團轉,嬴無雙就很氣。
不過,隱瞞這件事也好,也避免了一些不識好歹的傢伙……
權衡利弊後,嬴無雙趕緊站起身,召回劍,豎起三根手指,意味不明地說:「三。」
若茨:?
「二。」
突然間,靈線再次將若茨綁起來。
若茨:!
「一!」
嬴無雙話音剛落,一把抄起地上的姜晦明,慕容瀾同時背著昏迷的蘇晚棠,三個人像約好了一樣同時騰空而起。
「啊啊啊啊啊!!!!!」
若茨被靈線重新綁了個結結實實,像一隻被系住腳的氣球一樣飄在半空中,帶著一種被全世界背叛的絕望拼命吶喊:「你們太虛宮——!」
若茨的尖叫聲在沼澤上空迴蕩,驚起幾隻不知藏在哪裡的烏鴉,撲棱著翅膀飛進霧氣里。
「——是不是有病啊!」
…
…
「這個聲音…怎麼那麼像若茨那傢伙?」
沼澤上空迴蕩的尖叫聲穿透了濃霧,也穿透了白柒耳邊呼嘯的風聲。她站在一塊懸浮的碎冰上,眉頭緊皺,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灰白色的霧氣太濃了,什麼都看不見,但她不會認錯那個聲音。
白柒冷笑:「是臨死前的呼喊嗎?呵。」
要是死了就更好了。
她的目光在霧氣中搜尋著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顆玉珠。方才被那具乾屍揮手送走之後,她直接掉進了一個冰窟窿里。累得半死不說,還被迫和一堆冰晶幻象打了一架。
「冰納術」的傳承倒是拿到了,但打完之後她渾身骨頭都在抗議,現在能站著已經是奇蹟。
白柒:「喂,大叔,還活著嗎?」
「……」
白柒抿嘴:「嘖,另外兩個去哪兒了?」
儘管嘴上罵著,她還是冷臉把埋在雪裡的趙大力隔空拉了出來。
她還不能直接上手,會加深這大叔凍傷的。
這散修命真硬啊。
被雪埋過,被鎮守獸吞過,被乾屍揮揮手送走過,掉進冰窟窿里摔了個七葷八素,居然還活著。
白柒始終在嘀嘀咕咕,像是在說服自己:「嘖。看在你有女兒的份上……」
「……」
「…………」
良久,她默默地蹲下來,不自覺地將頭埋在膝蓋上。
風雪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隻冰涼的手,一層一層地裹住她。
但她感覺不到冷……擁有髓寒體質的她,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冷。但是白柒總感覺有人在她心口挖了一個洞,風從洞裡穿過去,呼呼地響,什麼也填不滿。
「……」
「你問我為什麼要殺大長老?」
雪霽的聲音還在腦海里迴蕩,尖銳得像冰錐。
「那二十年的恩情,早在她把我當刀使的第一天就還清了!」
那個在冰宮禁地里枯坐了幾十年的老人,那個每次她犯錯都會用懲罰她的嚴厲師祖,那個在她第一次殺人之後把她抱進懷裡說「柒兒不怕,這是你該做的」的人。
她殺了人,大長老說這是她該做的。
她搶了別人的靈寶,大長老說她做得好。
她為了完成任務屠了一個小宗門,上上下下三十七口人,大長老說——
「柒兒,你終於長大了」
——「姑娘?你別哭啊……」
白柒猛地抬起頭。
髓寒體質的人連眼淚都結冰,冰在眼睛裡,刺得生疼。
…大叔醒了。
趙大力艱難地從雪堆里撐起半個身子,凍得發紫的嘴唇動了動,「老子還沒死呢,別為我哭喪啊。」
白柒:「……」
她再次埋下頭:「…少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