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將目光轉移到外界。
半個時辰前。
天闕秘境中,天穹低垂如蓋,萬古寒風自九幽裂隙中嗚咽而出,將那綿延三千里的山脈凍成了一柄倚天而臥的霜刃。
「這裡……莫非是傳說中的玄冥山?」
白柒圍著這雪原走了一圈,總算得出了這個結論。
傳說在上兩個劫紀,有譽「玄冥真人」的冰系大能在此地與天劫相抗。九九八十一道雷火劈落,他以身將劫雷之力盡數封入地脈,自身飛升得道,化作漫天冰雪覆蓋萬里。
從此這片山脈便有了靈性,終年不化,冷意透骨,凡人踏足百里之內便會被凍成冰雕,金丹以下的修士也要以真元護體方能行走。
聽聞,在三千年前,有無數天才妖孽前赴後繼,能走到半山腰者已是鳳毛麟角。
更多的人,化作了一尊尊保持攀爬姿態的冰雕,立在險峻的山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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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白柒看著眼前一排排長相奇特的冰雕,若有所思。
這裡完全就是一座半開的陵墓。
沒想到天闕秘境中,竟有這傳聞中的玄冥山。
哼,她果然是被眷顧的天才。
這裡一定有她的機遇。
半個時辰後……
白柒氣憤地抓腦袋:「這怎麼比冰宮還鳥不拉屎啊!」
不是傳聞這裡有玄冥飛升時留下的本命法寶「寒淵珠」嗎?還有冰中洞府和「冰納術」的古籍呢??為什麼什麼都沒有?!
她看著面前那片白茫茫的、什麼都沒有的冰壁,小聲罵:「可惡,傳聞是假的。」
天機閣那幫混蛋居然敢賣假情報。
可惡!
等她逮到那個賣假情報的天機閣書生,定要把他大卸八塊!
然後她聽見了一聲鳥叫。
很尖,很急,像有人在喊「救命」似的。
白柒抬起頭,看見一團赤紅色的東西從天上掉下來,直直地朝她的臉砸過來。她下意識往旁邊一躲,那團東西擦著她的耳朵飛過去,一頭扎進雪地里,濺起一片雪霧。
「嘰嘰嘰———!」
白柒低頭,看著雪地里那隻正在撲騰的鳥。
白柒大驚失色:「哈?怎麼是你?!」
糟糕!這臭鳥在這裡,是不是說明那個臭小鬼也在附近?!
白柒拔腿就要跑,結果畢方猛地撲過來,用爪子抓住她的衣領,拼命地往山下的方向拽。
「你幹嘛?!」白柒被它拽得踉蹌了一步,伸手去扯它的爪子。
畢方:「嘰嘰嘰!」
白柒被它搞得滿身都發燙,惱火道:「你到底要幹嘛!再鬧我就把你烤了——」
反正一年前就拿到畢方血了,她不用留它了!
話還沒說完,畢方猛地鬆開爪子,跳到雪地上。它往前蹦躂了幾步,又回頭沖白柒叫了一聲,再蹦躂幾步,再回頭。
白柒:「……」
這是在讓她跟著?
「你讓我跟你走?」白柒皺眉,「去幹嘛……?」
白柒站在原地沒動。
她又不傻,這鳥是那個炎長晏的靈寵,那臭小鬼前不久莫名其妙就殺了一頭鎮守獸奪得榜首,現在靈寵突然出現在這裡,還一副火燒屁股的樣子——
「你是想讓我幫你找你主人?」白柒試探性地問。
畢方瘋狂搖頭,小腦袋甩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是?
白柒眼角抽搐:「那要我幹嘛?」
畢方撲棱翅膀,然後渾身發抖,作出一副要被凍死的模樣,然後攤在地上一動不動。
白柒:「哦?他躺板板了?」
畢方「刷」的飛起來,點點頭。
白柒:「……我為什麼要幫他?不是,你為什麼找我?我可是——」我可是惡毒的冰宮聖女。
畢方可憐兮兮「嘰嘰」叫,隨後落在白柒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
白柒渾身一僵。
「你少來這套!!!」她一把將畢方從肩膀上薅下來。
畢方在半空中撲騰了兩下,歪著腦袋看她,忽然張開嘴,吐出一個珠子。
白柒接住一看。
寒……寒淵珠?!
這顆傳聞中玄冥真人飛升時留下的本命法寶,這顆被無數修士追尋了三千年都杳無音訊的至寶,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裡,通體溫潤如玉,冷意絲絲縷縷地滲入她的經脈。
白柒:好哇,她找那麼久,原來在這臭鳥身上!
她抬頭看向畢方,那隻鳥正歪著腦袋看她,小眼睛裡竟然帶著一種類似於「夠誠意了吧」的狡黠。
「……」
但是,她和炎長晏非親非故,甚至還有過節……那臭小鬼在青雲城當眾讓她難堪,她那會兒恨不得把他的嘴縫上。雖然事後回想起來,那小子說的某些話確實在理,但面子上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她才不會幫忙呢。
雪域冰宮一貫是霸道行事,能搶就搶能偷就偷,她為什麼要浪費自己的時間去幫別人?
白柒深吸一口氣,把寒淵珠收進袖中,沒好氣道:「行了,帶路。」
要是那臭小鬼真的昏過去了,她就偷偷揍他一頓,就當是報復了!
玄冥山的雪原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連個參照物都沒有。
「還有多遠?」白柒沒好氣地問。
畢方嘰嘰叫了兩聲,撲棱著翅膀繼續往前飛。
白柒咬牙跟上。
終於,畢方停下來了。
它懸在半空中,翅膀撲棱著,朝下面一片雪地嘰嘰喳喳地叫。
白柒走近一看,雪地里有一把金燦燦的躺椅,上面躺著兩個人。
兩個人挨得極近,近到白柒一時之間甚至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這……」白柒皺眉。
她突然注意到,兩個人的眉心之間,連著一根極細的絲線。
那絲線泛著淡金色的光,肉眼幾乎看不見,需要凝神才能勉強捕捉到它的存在。它從炎長晏的眉心探出,沒入那個青年的眉心,像是一條連接兩個靈魂的橋樑。
白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神識交融」
這在修真界不是什麼秘密。兩個修士的神識相連,彼此的靈魂毫無阻隔地交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其親密程度遠比肉體的結合要深刻徹底得多。
在修真界,神識交融幾乎等同於道侶之間最私密的行為。
此刻兩個人姿態親密地交疊在一起,神識交融的波動從他們身上散開。
那股波動濃烈到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帶著一種讓人面紅耳赤的氣息。
而現在,她白柒,雪域冰宮的聖女,居然撞見了兩個人正在……正在……
「你——!!」
白柒一把薅住畢方的脖子,把那只可憐的小鳥從半空中拽下來:「你帶我來就是為了看這個?!!」
畢方被她掐得嘰嘰亂叫,翅膀撲稜稜地拍打她的手指,小眼睛裡滿是「你聽我解釋」的焦急。
「我不聽!」
白柒咬牙切齒:「你讓我給他們當雙修護法是幾個意思?!你有病吧!!!!!!」
她白柒是什麼人?
冰宮聖女!天賦絕倫!心高氣傲!走到哪裡不是前呼後擁?現在居然要她在這裡守,守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畢方好不容易從她手裡掙脫,撲稜稜飛到半空中,瘋狂搖頭,然後用翅膀指了指那個青年的方向,又做了一個「母雞抱窩」的動作,最後用翅膀捂住自己的小腦袋,作出一副「完蛋了」的表情。
白柒:「……」
她偷偷扭過頭,看一眼收回來,又看一眼,眼睛跟抽筋了似的。
咳咳咳!仔細看,那兩個人的情況確實不太對勁。
神識交融固然是親密的行為,但眼前這兩個人的狀態明顯不正常。炎長晏的臉色紅得嚇人,那個青年更是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虛弱感,但也夾雜著令人恐懼的情慾,與其說是他們在主動進行神識交融,不如說是一個在拼命往下墜,另一個在用力往上拉。
……等等。
下面那個不是玄清真人嗎?
白柒:「………………?」
她目眥欲裂。
原,原來他們當年真的是道侶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