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旭的睫毛顫了顫。
自愛並非天生飽滿的果實，而是一道始終在自我撕扯的傷口上緩慢癒合的痂。它的根扎在「我值得存在」這一原始的信念里，卻不得不面對「我何以值得」的無盡追問。
洛子旭其實從小就不討人喜愛。
在妹妹出生，確診先天心臟病後，父母對他的關注漸漸變少。而他八歲那年，父母為了妹妹的病，來到大城市工作，留下兩個孩子和一個有些呆傻的老人在家。
雖然日子並沒有變得多苦，父母對他也很好，但是他還是很不開心。
他是哥哥，應該照顧好妹妹；他明明是哥哥，卻羨慕著妹妹。
很矛盾吧？很醜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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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更乖，更懂事，但所有人都只在乎生病的妹妹，他得不到任何人的偏愛，他並不討人喜歡。
但是，妹妹卻很乖。雖然身體不好，但她不愛哭，也不太鬧。洛子旭餵她吃藥的時候，她會乖乖張開嘴，藥粉苦得她整張臉皺起來，她也不哭，只是纏著他要吃糖。
他給妹妹剝開糖紙，塞進她嘴裡。
沒關係，他們不疼我，但我可以疼妹妹。
因為妹妹需要他。
被人需要的感覺，勉強也能算是一種被愛吧。
「……」
其實，他的妹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洛子蓁。
只是……除了他和他的父母，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記得「洛子蓁」這個人了。
也沒有人真正愛他了。
「我超級喜歡你」
「我不會離開你」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什麼樣子，不管你經歷過什麼，不管你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離開你」
不……
有人愛他的。
在那個世界，有很多人愛他的。
兩個不正經但靠譜的師兄、曾經的師尊、幾個相處了好幾百年的朋友和長輩、三個損友一樣的動物朋友、一個無機質但陪他度過孤獨的系統，以及……
眼前的炎長晏似乎變模糊了，還焦急地湊到他面前，特別害怕又擔心地說：「你，你別哭呀！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洛子旭這時才發現，原來是眼淚遮住了面前的人。
可他什麼也沒說，偏過頭，嘴唇擦過炎長晏的掌心，印在對方手腕內側。
晶瑩的淚珠沾濕了睫毛，順著往下，流到了炎長晏的雙手，灼熱而赤忱。
洛子旭順著炎長晏的手腕往上，一點一點地親過去，帶著一點咸澀的淚意。嘴唇貼著小臂內側的皮膚，在那些看不見的血管上面移動。他的睫毛半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冷香泣露。
炎長晏的呼吸徹底亂了。
洛子旭每落下一個吻，就像在他皮膚上點了一把火，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小晏……」洛子旭突然說。
炎長晏一愣。
他突然意識到什麼，驚喜道：「師父？！」
洛子旭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重新吻了上來。
嘴唇貼上來的時候，炎長晏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他撬開炎長晏的嘴唇，舌尖/探進去的時候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貪婪。炎長晏被他吻得節節後退，小腿一不小心撞上床沿，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後倒。
洛子旭的手及時墊在他腰後，帶著他一起跌進那床薄被裡。
床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炎長晏仰面躺著，白色的短髮在床單上散開，而洛子旭則撐在他上方。
「師父…等一下，小灰還在——」炎長晏下意識喊出了那個稱呼。
洛子旭的眸光暗了暗：「放心，在回家的時候，我就把它關在側臥了。」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炎長晏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滾燙潮濕，像兩隻受傷的獸在狹窄的空間裡互相舔舐。
「小晏，叫我子旭。」
炎長晏：「師父，你就這麼喜歡我喊你……唔！」
炎長晏的腿被迫抬起，洛子旭不容置疑地說：「聽話。」
炎長晏很沒安全感地摟住洛子旭的肩膀，完全沒想到這不安本就來自於身上這個人，只好乖乖地喊：「子旭。」
隨後，洛子旭的手就從他衣擺下方探了進去。
溫熱的掌心貼上腰側皮膚的那一刻，炎長晏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那雙一向神采飛揚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不知所措的茫然和隱隱約約的期待。
洛子旭悶哼：「…小晏，不要怕。」
炎長晏抱得更緊了，搖搖頭說：「沒有！只是…我不知其具體流程，我……」
「是嗎？」
突然間，炎長晏感受到洛子旭某處，腦子又成漿糊了。
他剛想說什麼，洛子旭就打斷了他，帶著虔誠到近乎瘋魔的溫柔，說：「我來教你，好嗎？」
…
夜深了。
洛子旭撐起身體，看著身下人。
被他欺負得夠嗆的人正微微喘著氣，嘴唇和眼角都紅紅的，那雙一貫亮晶晶的眼睛裡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小晏。」洛子旭輕輕喚了一聲。
炎長晏眨眨眼，那層水霧就聚成了眼淚。
從眼角滑下來，沒入鬢髮里。
「別哭。」洛子旭伸手去擦，指腹觸到那片濕意，「…是我弄疼你了？」
炎長晏搖了搖頭，抓住他那隻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底下，那顆心在劇烈跳動。
接著，炎長晏再度摟住洛子旭，把頭按在自己的肩窩裡，哭著說：「繼續…子旭，我還要……」
洛子旭的吻再次落下。
被子在他們身下揉成了一團。
…
夜還很長。
事後，在炎長晏迷迷糊糊快要昏過去的時候，感覺有人把他往懷裡攏了攏，隨後便被抱起來走向浴室。
熱水衝過皮膚，帶走粘膩的汗意，卻留下那些斑駁的紅痕。
炎長晏的皮膚太白，稍微一用力就會留下痕跡……這也導致了洛子旭的一些過分行為。
…我是不是太過了？
洛子旭帶著一種事後的、遲來的愧疚，小心擦拭對方的身體。
此刻，炎長晏懶洋洋地靠在洛子旭身上，含混地嘟囔著什麼。
洛子旭俯下身去聽，聽見他說：「……你還沒回答我。」
「什麼？」
「要喜歡自己…的事。」炎長晏費力地睜開一隻眼，「你說…你這個人很差，可我覺得……子旭就是很好哇。你倒是說啊……」
洛子旭忍不住又親了親迷迷糊糊的炎長晏，笑著說：「好，我喜歡我自己。」
正如你喜歡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