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長晏的手還墊在他後腦勺上,溫暖的觸感透過頭髮傳到頭皮上。那擁抱太重了,重到洛子旭的胸腔被擠壓得有些發悶,可他沒有推開。
甚至,他貪戀地把臉埋進了那個人的肩窩。
「子旭?子旭,我在,我就在這哦?」
洛子旭沒應。
「子旭,你看看我,好不好?」
溫暖的,可以被觸碰的……
洛子旭的視線終於清晰了。
「你…你的頭髮?」洛子旭動作停了一瞬。
那些長到腰際的白髮紅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狼尾短白髮,只有鬢角有一簇紅,和挑染一樣。發尾剛好到後頸的位置,劉海剪的亂糟糟的,很有野性,但依舊遮不住那漂亮得驚心動魄的臉和眼睛。
炎長晏鬆開了一點懷抱,兩隻手還搭在洛子旭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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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有些緊張,像是做錯了什麼事的小孩在等大人宣判。
「我把長發剪了。」
他嘟囔:「太長了在你們這裡不太合適,對吧?我昨天本來打算裝作這裡的人陪你上學生活睡覺,讓大家都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喜歡你,這樣你就不會覺得我是個幻覺了……但我沒想到花了這麼長時間。子旭你……唔,怎麼樣啊?好看嗎?」
洛子旭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白色短髮露出來的下頜線比之前更凌厲了幾分。狼尾的發尾剛好落在後頸,襯得那一段脖頸白皙修長。雖然劉海剪得不太整齊,但隨著炎長晏歪頭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底下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全是他的倒影。
「子旭?」
炎長晏又靠近了一點,額頭差點貼上洛子旭的,很擔憂地說:「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不好看?還是我剪得太奇怪了?我照著路上看到的一個人剪的,但在這裡我的靈力不太聽話,剪了好幾刀都——」
洛子旭又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炎長晏眨了眨眼,睫毛撲閃了兩下。
呼吸拂過洛子旭的手背,溫熱的氣流帶起一層細密的顫慄。
不是幻覺。
真實的,有溫度的。
「你幹嘛?」炎長晏含混地發出聲音,嘴唇在他掌心裡開合,癢得洛子旭指尖一顫。
「……別說話。」
「不說就不說,但你捂著我的嘴幹嘛?」
洛子旭把手收回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
他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
你為什麼能碰到我了?你昨天去哪裡了?你說你喜歡我是什麼意思?你的靈力是怎麼回事?你說的「裝作這裡的人」又是什麼意思?
你現在是活著還是死了?
你會一直在這裡嗎?
你會離開嗎?
「不會離開的。」
洛子旭:!!!
難道我不小心說出口了?
炎長晏認真地看著他,隨後握住手。彼此之間的指腹帶著點粗糙的薄繭,正緩慢地、一根一根地嵌入彼此的指縫。
二人十指相扣。
「洛子旭,我不知道你們這裡的『很久』是多長,幾年,幾十年還是幾千年,對我來說……從我六歲第一次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不想離開你啦。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的天數,但我知道我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個想找的人是你,每天晚上閉上眼睛之前最後一個想的人也是你。」
炎長晏鄭重其事:「雖然現在的你可能並不明白我為什麼在這裡,也可能覺得很荒唐,覺得我特別煩還自來熟……因為某種程度上來講,我們彼此才認識不到一天。」
「我不知道這個時候的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一個人的時候會做什麼……就像昨天我不知道你昨天為什麼不開心,不知道你為什麼一直不和我說話。」
「但是——!」
炎長晏單膝跪地,深吸一口氣,說:「我不會因為找不到你就不找了,不會因為你不理我了就不煩你,也不會因為你拒絕我了就放棄。」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什麼樣子,不管你經歷過什麼,不管你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離開你。」
炎長晏還跪在地上,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姿勢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麼。
他的手被洛子旭握著,沒有掙開,也沒有收緊,就那麼坦然地把主動權都交到了對方手裡。
坦蕩到近乎天真的執拗。
咚,咚咚……
瘋了。
他好像瘋了……
洛子旭嘴唇顫抖,似乎要開口說什麼。
「讓讓讓讓!別堵在路中間啊——」
一個騎著共享單車的男生從他們身邊飛馳而過,車鈴鐺鐺地響著,留下一句模糊的「臥槽」被風吞沒,又急匆匆調個頭,回來看八卦。
洛子旭如夢初醒。
周圍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的人。
那個騎單車的男生湊近看,然後嬌羞地尖叫:「臥槽!求婚?!!咦呀呀呀呀——!」
洛子旭:!!!!!!
不!才不是…求,求……
求婚……
求婚。
洛子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整個人被拽了起來。
他們跑得很快,風從耳邊灌進去,把那些起鬨聲、尖叫聲、快門聲全都甩在身後。
「那個人是外國人吧?白髮好好看——」
「臥槽剛才那是求婚嗎?跪下來那個姿勢也太標準了吧!誰啊?」
「誒喲小情侶百年好合呀!!!」
「兩位帥哥回頭嘛!我給你們拍結婚照呀!」
「等等那不是洛子旭嗎?就是那個——」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被拐角吞沒。
他們總算停下來了。
炎長晏彎腰哈哈笑:「師父哈哈…這才沒跑多遠,你怎麼就這麼累哈哈……你真的有鍛鍊嗎?」
師父,師父…
他總是叫我師父。
他到底是誰呢?
「……」
但這個問題也無所謂了……不是嗎?
洛子旭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炎長晏的臉。那張臉在巷子裡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漂亮得不像話,短髮狼尾襯得他整個人多了幾分少年氣,少了幾分昨天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感。
更近了。
更好碰了。
洛子旭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
指尖觸上炎長晏的耳廓,沿著那道弧線往上,滑過耳垂,停在耳後。那裡的皮膚很薄,能感覺到底下細微的脈搏跳動。
活著的,真實的……
「我的耳朵怎麼了嗎?」炎長晏被他摸得耳朵尖泛紅,但沒有躲,甚至還微微偏了偏頭,把耳朵往他手心裡又送了送。
洛子旭喘了口氣,越湊越近,眼角還微微泛著紅。
求婚嗎?
他剛剛…在向我求婚。
這個念頭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洛子旭並不奢望愛能消弭所有矛盾,也不覺得婚姻能夠帶來幸福。往往婚姻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會磨損激情,劃傷溫柔,甚至在某個瞬間,彼此眼中的對方只剩下了固執與不堪。
但奇怪的是,越是這樣,他越相信另一種東西存在。
以後會有一個人吧?
那個人不會突然沉默,不會把門摔得很響,不會讓他猜自己做錯了什麼。那個人會接住他的話,會在他說「好累」的時候伸開手臂,會把他當成家而不是路人。
這個想像沒有依據。
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世界願意給他這樣的愛。父母沒有給過,書本上沒有寫過,他甚至沒親眼見過一對真正溫柔的大人。
但這個人真的出現了,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洛子旭像是在說服自己,喃喃道:「是你說不會離開我的……」
炎長晏:「嗯?」
「是你說超級喜歡我,想和我一輩子在一起的……」
炎長晏還沒來得及回答「當然」,嘴唇就被堵住了。
炎長晏:!!!
洛子旭吻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像是要把這幾天所有的疲憊,委屈和壓抑,全都揉碎了塞進這個吻里。他的牙齒磕上炎長晏的下唇,力道大得有點疼,但炎長晏根本沒有反抗,任由他這麼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