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得見我？」炎長晏驚訝地說。
不對吧，他又沒想讓這貓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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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路上那麼多隻狗都沒反應呢，怎麼這貓就可以嗎？
洛子旭走過來，彎腰把貓撈起來抱在懷裡：「它叫小灰，什麼都好奇。」
小灰？
炎長晏看著這白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尾巴那一小撮灰上。
小灰不依不饒地伸著爪子往炎長晏的方向夠，身體在洛子旭懷裡扭來扭去，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小灰，別鬧。」洛子旭把貓往懷裡按了按，抬頭看向炎長晏，耳朵尖又紅了，「它平時不這樣的。抱歉……」
「我沒怪它呀。」炎長晏湊近了點，伸出手指在小灰面前晃了晃。
小灰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整隻貓都激動起來，兩隻前爪扒著洛子旭的手臂，腦袋拼命往前探，粉色的鼻頭一抽一抽地嗅著什麼。
「它真的能看到我？」炎長晏覺得新奇，手指幾乎要碰到小灰的鼻尖。
「喵嗚～～」
小灰發出一聲綿長的叫聲，軟得能掐出水來。
洛子旭：「……」
他養了這隻貓兩年，從沒聽它發出過這種聲音。
「你別這樣逗它，」洛子旭把貓往後挪了挪，「它等會兒太興奮會抓人的。」
「我又不怕被抓。」炎長晏理直氣壯地說，「反正它抓不到我。」
確實，小灰最終還是沒能碰到炎長晏。
那隻白貓在洛子旭懷裡掙扎了好一會兒，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爪子每一次都會從那白髮之間穿過去，什麼也抓不住。它發出一聲委屈的「嗚」，整隻貓萎靡下去，把腦袋埋進洛子旭的臂彎里。
洛子旭：「……」
就從來沒見小灰這麼對自己……
炎長晏被它這副模樣逗笑了，笑聲清亮悅耳，在狹小的出租屋裡迴蕩。
洛子旭垂著眼睛，沒有看他。
「師……你該睡了。」炎長晏突然說。
洛子旭愣了一下。
「你從剛才就一直揉太陽穴，你不知道嗎？」炎長晏飄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白髮垂落下來，幾乎要掃到洛子旭的額頭。
「而且眼皮都在打架了，我不希望你累成這樣。」
洛子旭連忙後退，下意識想反駁，但話還沒出口就打了個哈欠。
炎長晏露出一個「你看吧」的表情。
「……我去洗澡。」洛子旭把懷裡的小灰放到地上，轉身從衣櫃裡抽出一件舊T恤和短褲，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洗手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蒼白，疲憊，但臉頰上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耳朵尖也是紅的，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很燙。
「冷靜點……」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一隻來歷不明的……不知道什麼東西。你什麼都不知道，別犯蠢。」
可鏡子裡的人沒有理會他的警告，那抹紅暈頑固地停留在臉頰上
此刻的炎長晏正在到處飄著轉。
炎長晏：「師父以前的生活是這樣啊……」
【苦逼打工大學生是這樣的啦。放心啦小晏，你師父畢業後可是很厲害的，年紀輕輕就當了公司高管，有房有車財富自由！你別看他現在這副樣子，他還是很注重健康的……不過嘛，沒想到他第一次見你就這麼…】這麼容易接近。
大學生？公司高管？什麼意思？
炎長晏不滿地嘟囔：「但那是未來，不是現在。我只知道他現在過得不是很好。」
要是他不是幽靈就好了，他肯定會把師父養的白白胖胖的！
炎長晏看了一圈，房間不大，目之所及就能看完大部分。
好奇的目光就落在那扇半掩的衣櫃門上。
他飄過去，用指尖撥開一點門縫。他現在對這個「具象化」的程度還掌握不好，時靈時不靈的。下午在咖啡廳能拿起掃把已經是超常發揮了，現在想碰一碰衣服，手指卻從布料中間穿了過去。
「……」
炎長晏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指，有點鬱悶。
真討厭，平時以他的天賦，學什麼都很快，偏偏這個具象化困住了他。
哼，他遲早會穿上這些衣服的！
那些衣服看起來很薄，和他身上這層層疊疊的衣袍完全不一樣。小時候師父說過，在他故鄉穿的衣服輕薄透氣，夏天不會熱，冬天有很保暖的材質，不用像他們那樣靠靈力禦寒。
看著這些衣服，他有點想試試。
師父現在也就比他高一點，身材體型差不太多，應該是可以穿的。
炎長晏收回手，又飄到書桌前。桌上的課本翻開，但這些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書。不過桌角放著一個他很在意的東西——
那是一個相框，倒扣著的。
炎長晏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指戳了戳相框的邊緣。這一次他的手指有了實感，相框晃了一下，往旁邊挪了幾厘米。
他想了想，沒有把它翻過來。
師父把它扣著，應該是不想看到。
那他就不看。
浴室里傳來水聲停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門開了一條縫，洛子旭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不太情願的語氣：「…你能幫我拿一下毛巾嗎？我忘帶進來了。」
炎長晏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在哪裡？」他飄到浴室門口。
「就在門後面的架子上，你看得到。」
炎長晏拿起毛巾，穿過那扇門，整個人出現在浴室里的時候，洛子旭正裹著浴巾站在淋浴間門口，頭髮還在往下滴水，整個人像是被嚇了一跳，肩膀猛地繃緊了。
「你——能不能先敲門進來？！」洛子旭的聲音有些發緊，耳朵尖又紅了。
「你不是說我不用走門嗎？還有鬼為什麼要敲門啊？」
炎長晏無辜地眨眨眼，目光從他身上一掃而過，又默默移開眼睛，說：「好啦我不玩了。是這個嗎？」
雖然比他高，但是有點瘦。
嘖。
話說他要怎麼獲得吃的呢？現在的師父好像只是一個普通人，得多餵點才行。炎長晏開始思考。
洛子旭看著他遞過來的毛巾，猶豫了一下才伸手接過去。
洛子旭把毛巾圍在脖子上，低著頭擦頭髮，動作有些用力，像是要把什麼不該有的念頭也一併擦掉。
「你先出去，」他的聲音悶在毛巾里，「我換衣服。」
「誒？可是我想繼續看，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師父你的——」
洛子旭猛地蹲下來：「別看！我說了出去！」
「哦。」好傷心，被凶了。
師父從來都不會凶他的。
嗚。
炎長晏被「趕」出浴室之後，並沒有真的離開。
他貼著門板懸浮著，耳朵努力捕捉著裡面的動靜。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毛巾吸水時那種悶悶的聲響，還有洛子旭偶爾發出的很輕的悶哼。
「穿個衣服怎麼這麼慢……」炎長晏小聲嘀咕。
他百無聊賴地轉過身，小灰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床，正蹲在枕頭旁邊，一雙貓眼在昏暗的房間裡泛著幽綠的光，死死地盯著他。
炎長晏兇巴巴的：「看什麼看？」
小灰：「……」
炎長晏伸出手指，這次他刻意去想「要碰到」這件事，指尖觸到小灰頭頂的毛時，那一小撮毛髮微微凹陷下去。
誒嘿，可以使勁蹂躪它了。
而洛子旭從浴室出來後，就見到一鬼一貓在互相玩鬧折騰。小灰甚至可以爬上漂亮阿飄的頭，那頭長髮被弄的亂糟糟的。
「小灰，下來。」洛子旭皺眉說。
小灰看了他一眼，把頭扭過去了。
洛子旭：「……」
這貓到底是誰養的？
洛子旭走過去，伸手想把小灰抱下來。指尖碰到貓毛的那一刻，他的餘光掃到炎長晏的右手。
他一愣：「你可以碰到它了？」
炎長晏抬起頭，小灰的尾巴掃過他的鼻尖，「是啊師……唔，這有什麼難的，只要我想就可以。」
洛子旭沉默了幾秒。
「那你除了掃把和貓，現在能碰到別的東西嗎？」
炎長晏想了想，伸手去夠旁邊書桌上的水杯，端起來又放下了。
炎長晏仰頭：「怎麼樣？厲害吧！」
洛子旭看著他，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這個人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適應這個世界。下午的時候還只能穿牆而過，現在卻能抱貓、端杯子，甚至能托著一隻十幾斤重的貓坐在自己頭上。
他在「變成真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洛子旭感到些許微妙。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他也會和正常人類一樣和自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