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睡覺的時間了。
但洛子旭完全睡不著覺。
洛子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已經盯了快二十分鐘。
空調嗡嗡地響著，小灰蜷在貓窩裡打著細微的呼嚕，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是那個自稱炎長晏的傢伙，正蹲在他的衣櫃前，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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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的聲音時不時傳來，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翻開。
洛子旭閉上眼，又睜開。
閉上，又睜開。
「你在做什麼？」他終於忍不住問了。
「我沒做什麼！」
炎長晏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興奮，但洛子旭太累了，沒有深究。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決定不管了。
反正一隻阿飄能做什麼呢？殺他？傷害他？偷他的筆記？穿他的衣服？
……穿他的衣服？
洛子旭猛地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轉頭，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赤腳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真實的、細微的聲響。
然後他感覺到床墊陷了一下。
洛子旭的呼吸瞬間停住了。
「你——」
「噓。」炎長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似的笑意，「小灰睡著啦，你別吵醒它。」
炎長晏就躺在他旁邊，理所當然地跟他分享著同一個枕頭。那頭白髮散在白色的枕套上，幾乎要和布料融為一體，只剩下發尾那抹淡紅色，像是落在雪地上的幾片花瓣。
他，他，他身上穿著他的衣服……
一件白色的舊T恤，領口洗得有些鬆了，歪歪斜斜地露出一截鎖骨。下面是深灰色的短褲，穿在炎長晏身上明顯大了一圈。
洛子旭：「……」
炎長晏故意扭動了一下，毫不客氣：「你進去一點啦，我這太小了。」
洛子旭：「……」
窩囊的洛子旭哆哆嗦嗦地往裡靠，背過身眼不見心為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自己發燙的臉。
炎長晏又往他這邊挪了一點。
「你到底想怎樣？！」洛子旭咬牙切齒，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沙啞。
身後的大混蛋委屈巴巴地說：「睡覺啊。我想和你一起睡。」
洛子旭猛地往前挪了半寸，整個人貼上了牆壁。出租屋的單人床本來就窄，他這一挪，幾乎貼上了冰涼的牆面。
「你離我遠點。」他說。
「啊，為什麼？」
「我讓你離我遠點。」
炎長晏：「好吧好吧，我離你遠點就是了。」說著，他也就往後縮了幾厘米，隨後便閉上眼睛睡著了。
「…………」
一夜無夢。
鬧鐘響起的時候是早上七點。
洛子旭猛地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摸枕頭旁邊的手機，第二反應是——身邊是空的。
床單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枕頭也微微凹陷著，但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洛子旭抿嘴，莫名的失落。
可下一秒，浴室那頭就傳來水龍頭的聲響。
……真的還在。
洛子旭癔症似的呆坐幾秒在床上，然後甩甩腦袋，去看浴室里那人在鼓搗什麼。
一開門，就見炎長晏正在洗手台前，擰著水龍頭，表情異常認真，歪著頭研究那個出水的嘴。
他赤著腳，除了腰下的褲子，上半身什麼都沒有，脊背的線條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還有若隱若現的腰窩與薄肌，完全是男女性眼中完美的身材，只是那股子少年氣還在，有點單薄，白裡透紅。
長長的頭髮散在身後，水珠順著髮絲往下滴，在尾椎的位置匯成一顆，然後沿著皮膚的弧度滑下去。
洛子旭：「……」
洛子旭猛地關上了門。
炎長晏也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在裡面喊：「啊你醒了？你等我一下，我還在馴服這個——」
「你，你為什麼不穿衣服？！」洛子旭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又急又大聲。
炎長晏：「……」
嗚。
幹嘛又凶他。
炎長晏也不敢出去，小心蹲下來，弱弱解釋道：「我只是想玩，啊不是，我想學你洗個臉看看，但是這玩意的水好大，濺了我一身。不過這個東西真神奇，沒有靈力波動也沒有符咒驅動，擰一下就有水出來，還是熱水。你這裡——」
門外傳來洛子旭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衣櫃門被拉開的聲音，接著是門被打開一個縫，一隻手拿著一件衛衣。
「穿這個！」
炎長晏站在洗手台前，把那件灰色衛衣套在自己身上，袖子長出一截，把手指都蓋住了，只露出幾根指尖。
呵，明明看起來沒多高，衣服倒是很大。
不過穿起來的感覺好松垮。
【……小晏啊，你一定要穿洛子的衣服嗎？】
炎長晏：？
系統：【咳咳，你可能有所不知，在這個地方，穿別人的衣服是有講究的。像你們這樣的，就是一種情趣。男友襯衫聽過嗎？好吧你肯定沒有，你師父肯定不會給你講著這個。嗯……類似貼身紅羅襦那種，但要更親密一點，你懂嗎？】
感覺哪裡怪怪的。
他的衣服從小到大都是師父給他的，這有什麼？
「穿好了嗎？」門外，洛子旭問。
「好了！」
洛子旭看著對方穿好衣服後，鬆了一口氣，又不自在地問：「你之前那件衣服呢？」
「收在衣櫃裡了呀。」炎長晏理直氣壯地指了指衣櫃方向，「放心，我疊得很整齊。你要檢查嗎？」
不能用儲物戒真是太麻煩了。
「…不用。」
「……」
洛子旭欲言又止：「你到底…你是哪個年代的人……」不能這麼問，對方說不定早死了根本不知道，「你有你生前的記憶嗎？或者，是有什麼沒完成的執念嗎？」
炎長晏：「老實說我覺得你誤會了什麼。」
這個人雖然嘴上說「你誤會了」，但又不解釋誤會了什麼。
就很氣。
不說就不說吧。
「我去上課了。」洛子旭轉身走向書桌，把拿起背包，「你……」
他頓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安置一隻阿飄。
話說他能穿上他的衣服，在別人眼裡是不是就是一套衣服飄在空中啊？
對面那隻鬼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甚至故意穿牆去隔壁轉了一圈，親身試驗別人能不能看到他。急的洛子旭差點去敲鄰居的門——
好消息是，不會看到飄在空中的衣服。
壞消息是，他快遲到了。
炎長晏興致勃勃：「要不要我帶你飛呀？」
洛子旭：「你知道大學在哪兒嗎？」
炎長晏：「你可以帶我去一次，下次我知道方向後就可以帶你飛啦。」
洛子旭：「……不用。」
不過今天剛好錯過了地鐵的早高峰，沒有遲到，甚至還提早到了。
大學門口內有一條種滿了梧桐樹的街道，總會有辛勤的大爺大媽來到附近擺賣早餐。炎長晏一路上都在東張西望，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好吧，某種程度上他確實是。
「那是什麼？」他指著路邊一個冒著熱氣的推車。
「早餐攤。他們賣早點，我們付錢吃。」
炎長晏：「你不吃嗎？你早上都沒有吃。」
洛子旭看著他一臉譴責的表情，嘆了口氣。
「你等一下。」
他走過去，買了兩杯豆漿和四個包子。把其中一杯豆漿和一個包子遞給炎長晏的時候，炎長晏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然後穩穩地接住了。
他的手指握住了杯壁，沒有穿過去。
洛子旭看著他的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你又能碰到新的東西了，」洛子旭說，「進步很快……」
他又趕緊閉上嘴，沒讓別人認為他在發瘋自言自語。
「那是！」炎長晏低頭咬了一口包子，咀嚼了兩下，表情變得微妙。
「怎麼了？」
「這個……好奇怪的味道。」炎長晏看著手裡白白軟軟的包子，又咬了一口，仔細品味了一下，「裡面包的是肉湯和菜？混在一起的？還有一點點甜？」
「醬肉包就是這樣的。不好吃嗎？」
「好吃啊！」
炎長晏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說話含混不清：「跟我以前吃的東西完全不一樣。這個很軟，一口咬下去還會流汁。」
洛子旭不經意扭過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