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長晏理所當然地重複了一遍，甚至還往前飄了半米，湊到洛子旭面前：「你一個人住吧？帶個鬼回去怎麼了？我又不會給你添麻煩。」
這個時候倒是承認自己是鬼了……
洛子旭張了張嘴，想說「這本來就是最大的麻煩」，但看著炎長晏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別的：「……你怎麼知道我一個人住？」
「因為我特別聰明！」
「…………」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炎長晏飄到他身後，聲音從肩膀後面傳過來，帶著一種讓人很難拒絕的歡快，「那就這麼說定了，我跟你回去。」雖然本來也是會一直跟著的。
洛子旭確實沒有拒絕。
反正這傢伙連牆都能穿，就算他不答應，對方也能跟著。與其這樣，還不如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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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的地方遠嗎？」炎長晏問。
「地鐵十五分鐘吧，很快的。」
「地鐵是什麼？」
「……就是地鐵。」洛子旭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這難道不是常識嗎」的困惑。
地鐵都沒坐過，甚至沒聽過，穿的衣服像古裝劇里的，會飄會穿牆，自稱從很遠的地方來……難道是幾百幾千年前死掉的古人？
「一種交通工具。」他簡短地解釋，鎖好咖啡廳的後門，把鑰匙塞進口袋裡，轉身朝巷口走去，「開在地底下的，像火車一樣，很快。」
「火車？」
洛子旭側頭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炎長晏臉上，將那雙眼睛裡純粹的、毫無遮掩的好奇照得清清楚楚。
洛子旭：「鐵做的，很長，一節一節的，跑起來會發出很大的聲音。可以短時間內橫跨好幾百公里。」
炎長晏「哇」了一聲，往前飄了半米，轉過身來倒著飄，對著洛子旭的臉，眼睛裡映著路燈昏黃的光：「那我坐得上去嗎？我是說，我現在這個狀態。」
洛子旭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倒著飄的樣子，長長的白髮掃過他的手，明明沒有觸感，卻莫名有點癢。
「過閘機的時候可能有點麻煩，」他說，「但上了車應該沒人管你。」
「閘機是什麼？」
「……就是擋在入口的機器，要刷卡才能過。」
「刷卡？卡是什麼？怎麼刷？」
洛子旭沉默了兩秒，決定放棄解釋。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地鐵站入口在街道盡頭，一個往下延伸的台階，旁邊立著一個綠色的燈箱，上面寫著「大石站」三個字。洛子旭走下台階，掏出手機，打開了乘車碼。
炎長晏跟在他身後，穿過那道玻璃閘機的時候，洛子旭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哦」，像是某種恍然大悟的聲音。
洛子旭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緊接著，他看著炎長晏對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會問他，甚至還很聰明舉一反三加連蒙帶猜知道了很多額外的知識。在隧道里看來看去，進了車還在看來看去，就像是新生的嬰兒，對什麼都好奇。
很…可愛。
車廂里人不多，也就幾個人。
洛子旭挑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
炎長晏則是坐在半空中，雙腿盤起來，整個人懸浮在車廂地板上，像是在打坐。
對面坐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低頭刷手機，完全沒有注意到面前有一個白髮阿飄正以極其不科學的姿勢懸浮著。
洛子旭看著炎長晏，炎長晏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隧道牆壁，臉上帶著一種孩子進了遊樂園的表情。
「好快啊，」炎長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這個速度，比很多……都快。」
就算是凡人，也可以通過這個工具去往許多遙遠的地方。
沒有距離的阻礙，可以隨時見到自己想見的人，想去的地方。
真好啊。
洛子旭看著他的側臉，沒有說話。
隧道里的燈光一明一暗地從車窗外掠過，在炎長晏臉上投下不斷變化的光影。
等到對面的中年人下車後，洛子旭才小聲開口：「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炎長晏：「什麼意思？」
「就是……」洛子旭移開視線，看著自己放在腿上的背包，手指在背包的拉鏈上無意識地撥弄著，「你不是說你現在狀態特殊嗎？你需要吃東西嗎？睡覺嗎？或者…別的什麼？」
「你在擔心我啊？」他說。
「沒有！我…只是隨便問問。」
「我應該不需要吃東西，」炎長晏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又在和不知名的存在說話，隨後才開口說：「也不需要睡覺。但我可以吃，也可以睡。就是……如果你想讓我陪你吃的話，我可以的。」
洛子旭把視線移回到窗外。
「隨便你。」他說。
出站的時候又過了一道閘機，這一次炎長晏沒有研究太久，直接從洛子旭身側飄了過去。洛子旭刷卡出去的時候，看見他已經站在出口台階下面等他了，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面上一點一點地敲著，像是等得很不耐煩，又像是心情很好。
「你走得好慢。」炎長晏吐槽。
「…我下次會走快點的。」
剛說完，洛子旭莫名咬了咬嘴唇，加快腳步從台階上走下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其實回去的路上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只是多了一個鬼和他聊天。洛子旭選擇的出租屋樓層不多，所以沒有電梯，但好在他住在二樓，也不用攀爬很久。只是在他上樓時，那隻漂亮阿飄就站在下面，安安靜靜地，沒有往前飄，也沒有催促，專注地瞧，像是在等洛子旭主動邀請他。
洛子旭猶豫地掏出鑰匙開門，推門的時候，側身讓出了一個身位。
他什麼都沒說，但炎長晏卻笑了笑，帶著一絲小得意，從他身側飄了進去。經過的時候，帶起一陣微涼的風，洛子旭的髮絲被吹動了幾縷，痒痒的。
話說，鬼……移動的時候居然也有風嗎……
洛子旭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看著炎長晏在小屋裡四處打轉。
他飄到書桌前，低頭看了看攤開的課本和筆記，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標註在他眼中似乎只是些奇怪的符號，他看了幾秒就失去了興趣，轉而飄向窗台。窗台上那盆綠蘿已經黃了大半，僅存的幾片綠葉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炎長晏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片，那片葉子晃了晃，掉了下來。
「……我不是故意的。」炎長晏心虛地收回手。
洛子旭：「沒事，本來就該把黃葉子扯掉的。」
「喵？」
炎長晏：？
炎長晏低下頭，看見一隻白色的貓從床底下鑽了出來。
那貓通體雪白，只有尾巴尖上帶著一小撮灰色的毛。它仰著頭，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炎長晏的方向，耳朵微微向後壓，尾巴高高翹起，喉嚨里發出一連串低沉的呼嚕聲。
這貓居然看得到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