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的咖啡廳都不算忙。此刻正下午三點,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空調開得很足,根本不會被外面的酷暑曬成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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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下班還有好久……
「子旭,」店長從後廚端著一箱牛奶出來,「你今天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洛子旭立刻說。
店長狐疑地看著他:「那你耳朵怎麼這麼紅?」
「……熱的。」
店長看了一眼空調面板上顯示的23度,沒有戳穿他,只是笑了笑,搬著牛奶去了冷藏櫃那邊。
「師…你的耳朵確實很紅。」炎長晏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洛子旭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能不能別說話了。」
「為什麼?我又沒有很大聲。」
炎長晏張牙舞爪,語氣無辜得像一隻被冤枉偷吃零食的貓:「只有你能聽到我呀,別人又聽不見,我好寂寞,我就是想和你說話。」
洛子旭一時語塞。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晚高峰開始前的一小段空閒時間。
洛子旭靠著吧檯後面的架子,閉了一會兒眼。
他真的很累,昨晚複習睡了不到五個小時,早上有一門專業課的期中考,下午直接趕過來上班,中間只在路上啃了一個飯糰。眼皮很重,後腦勺隱隱作痛,太陽穴像是有一根線在一下一下地扯,很痛。
更別說剛剛遇鬼了,把他嚇得半死。
現在情緒穩定後,一瞬間疲勞感就湧上來。
睡了沒多久,他睜開一條眼縫,發現炎長晏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高腳凳上飄了起來,整個人半懸在空中看著他。
洛子旭又把眼睛閉上了。
「你真的好累的樣子,」炎長晏的聲音近了一些,洛子旭感覺到一陣微涼的氣息拂過他的額頭,那大概是阿飄靠近時帶動的氣流,「頭在痛嗎?你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
洛子旭沒說話。
「是在太陽穴這裡?」微涼的氣息移到了他的右側,「還是後腦勺?」
洛子旭猛地睜開眼。
炎長晏的臉距離他不到一分米。
「別靠這麼近。」他的聲音乾澀。
炎長晏乖乖退開了一點,但臉上的擔憂沒有消退半分:「你臉色真的很差。等一下還要做很多事情嗎?」
「嗯……晚高峰會很忙。」
「什麼時候能休息?」
「…九點半打烊。」
炎長晏算了算,還有將近五個半小時,大概就是兩個多時辰。好看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唉,要是他可以再實體化一點,就可以幫師父一起打工了。
洛子旭冷不丁問:「話說你為什麼……跟著我?」
「因為你在這裡呀。」炎長晏理所當然地說。
你在世界就在。
洛子旭尷尬又羞恥地低下頭,手微微收緊。他有點喘不過氣。
不過好在晚高峰開始了。
八點四十的時候,店裡終於安靜下來。最後一個客人拎著外賣袋推門離開,店長在後面的辦公室,前廳只剩下洛子旭一個人在做最後的清潔。
炎長晏從角落裡飄過來,落到他對面的高腳凳上,趴在吧檯上看他。
「結束了?」他問。
這個鬼看了幾乎一整天欸……
「嗯,拖完地就可以走了。」洛子旭疲憊回答。
「你每天都這樣嗎?上…學、上班、一個人回去?」
洛子旭擦咖啡機的手停了一瞬,又繼續動了起來:「嗯。偶爾會鍛鍊。」
炎長晏似乎又在和腦海中不知名的存在聊天,沒有繼續問他。洛子旭抿嘴,繼續打掃,實在沒什麼地方要看的過後,還是磨蹭了一會兒。又花了點時間擺弄早就擺弄好的座椅,等了一會,那身後的漂亮阿飄總算湊到了他身邊。
就見炎長晏手上拿著一個掃把。
洛子旭張了張嘴,腦子裡那個「唯物主義世界觀」的牌子又碎了一次,「你真的拿起來了?」
學了一下午呢!
漂亮阿飄握著掃把,兩隻手一上一下地抓著杆子,身體微微側向一邊,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一種「快誇我快誇我」的期待。
洛子旭:要,要夸嗎……?
炎長晏見他沒反應,有點小失落。
但沒關係,他可以耍帥!
他把掃把在兩隻手裡倒騰了一下,像耍什麼兵器似的轉了個圈,差點掃到旁邊的椅子,「我兩個時辰前就說了,我可以的。」
「小心——」洛子旭下意識伸手去擋,手指從炎長晏的手臂穿了過去。
卻什麼都沒碰到。
洛子旭收回手,看著自己剛才穿過的那片空氣,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莫名地空了一下。
「你才剛剛能拿起東西,」他的聲音比剛才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別勉強。萬一摔了,店長會以為鬧鬼了。」
炎長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現在不就以為鬧鬼了嗎?」
洛子旭:「……」
看著面前這隻——不,這個人,心裡那種荒誕感又涌了上來。
其實……說實話,如果只是「鬧鬼」,他可能反而不會這麼慌張。
鬧鬼就鬧鬼吧,他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就算是來索命的,他就爛命一條,倒也無所謂。
只不過,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洛子旭從小就愛畫畫,也會設計點東西,自認為對「美」這個東西有一定的判斷力。但炎長晏坐在那裡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腦子裡所有關於「美」的詞彙都不夠用了……好看?漂亮?這些詞太輕了,根本稱不出那個分量。
他上學,又工作做了大半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好看的。
但炎長晏不一樣,他的好看無法被鏡頭捕捉、被文字描述。像是從另一個維度闖進來的存在,整個人都在發光。
洛子旭甚至覺得,把炎長晏放在這間燈光昏暗、地板有些油膩、牆角還堆著紙箱的咖啡廳里,本身就是一種暴殄天物。
這個人應該站在某個恢弘的宮殿裡,或者坐在雲端之上,反正不應該站在他面前,手裡握著一個用來掃地的掃把。
「子旭?」炎長晏歪著頭看他,「你發什麼呆?」
洛子旭回過神,耳朵尖又紅了。
「沒、沒有。」他飛快地別開視線,假裝檢查咖啡機的沖煮頭有沒有擦乾淨,儘管他已經擦了三遍了,「那個掃把放回去吧,我已經掃過了。」
炎長晏低頭看了看腳下光潔的地磚,又抬頭環顧了一圈四周,確實沒看到什麼需要掃的東西。
師父一直都有點輕微的潔癖,雖然沒姜晦明那傢伙嚴重,但也是很注重這些的。
好遺憾,還以為可以和師父一起掃地呢。
「那個,你還有別的事嗎?」
炎長晏湊過來:「我嗎?什麼事?」
洛子旭語氣冷冷淡淡的,但臉卻有點紅:「就是,你不是鬼嗎?鬼不是應該去該去的地方?」
炎長晏把掃把靠回牆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本正經地說:「我又不是鬼,我說了我只是狀態比較特殊。再說了,就算我是鬼,我也只想跟著你——啊,你可以帶我回家嗎?我想去你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