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旭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不對，應該刪掉「大概」。
那個自稱「炎長晏」的阿飄正飄在他面前，雙手撐在點單台上，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掛著一種洛子旭招架不住的笑容。那種笑容太明亮了，像是整個人從內而外地發著光。
「唔，沒聽到嗎？那我再說一遍好了……你好呀，我叫炎長晏！我超級喜歡你！！！這樣能聽到嗎？額，不會沒看到我吧？」
那個阿飄又說了一遍，聲音很好聽，話語裡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毫不掩飾，幾乎要把人燙傷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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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旭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了。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子旭？你沒事吧？臉怎麼這麼紅？」店長從後廚走出來，帶著幾分關切。
洛子旭張了張嘴，想說「沒事」，但那個阿飄正歪著頭看他，眼睛裡映著他的倒影——
一個穿著咖啡廳圍裙、臉色蒼白、長相一般、黑眼圈有點重的十八歲少年。
他突然覺得有點難堪。
「沒、沒事，」他垂下眼睛，聲音壓得很低，「我去一下廁所。」
他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吧檯，快步走進員工通道盡頭的洗手間。
漂亮阿飄：「師父這是看到我了吧？但怎麼不回答我啊？」
……他在對誰說話？
漂亮阿飄跟在洛子旭身後，又在對不知名的存在說：「當眾表白怎麼了？！我的愛很拿得出手呀。」
……他在說什麼啊？
為什麼還在跟著他……
他趕忙走入洗手間，反手把門關上，鎖死。然後雙手撐在洗手台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個阿飄說他「超級喜，喜歡我」……？
喜歡？喜歡什麼？喜歡誰？喜歡他？
洛子旭伸手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領口上，浸濕了一片。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呼，幻覺……是幻覺。看來最近不能熬夜了……
「你還好嗎？」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就在他身後，近得好像貼著他的耳朵。
洛子旭猛地轉身。
「抱歉我似乎嚇到你了。你看起來好累，」阿飄說，語氣有點擔憂，「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不是幻覺……？
洛子旭的背抵著洗手台，退無可退。
他盯著面前這個漂亮的阿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你……」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你是誰？」
「哈，你果然看得到我。」
阿飄這次沒有直接撲上來，體貼地留了一點空間，說：「我剛剛說了呀，我叫炎長晏。師……唔，你現在還好嗎？」
「……」
洛子旭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你掐自己做什麼？疼不疼？」炎長晏說著就要湊過來。
洛子旭猛地後退。
「你別——別過來！我很好，沒有事！」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耳朵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啊，這樣的師父真的好想讓人狠狠欺負哦。
阿飄裝作傷心地說：「哦……」
洛子旭：他的話…傷到這隻鬼了嗎？
洛子旭抿嘴，小心問：「我不是問你的名字，我想問你為什麼……好吧，就是為什麼能穿牆？你是鬼嗎？還是什麼超自然生物？」
好羞恥！他為什麼要和一個鬼說話啊！！
阿飄歪了歪頭，似乎在消化他說的這些話。
「我不是鬼。」他一本正經道。
阿飄：「我是人，只是現在狀態比較特殊。至於為什麼能穿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洗手台的邊緣，一本正經胡扯八道，「特殊狀態下我有鬼的能力。」
洛子旭：「……」
洗手間裡安靜了幾秒。
「篤篤篤。」
門外傳來敲門聲。
「子旭？你在裡面嗎？外面來單了，三杯拿鐵，兩杯美式。」是店長的聲音。
洛子旭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猛地反應過來他在上班！
剛才還把客人晾在外面跑進了洗手間！
「來了！」他提高音量應了一聲。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伸手胡亂理了理頭髮，又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漬，轉身就要開門……又停住。
「你…你不能跟著我出去。」
洛子旭壓低聲音說：「外面有客人，還有監控。你要是被別人看到了——」
「他們看不到我的，你不也猜到了嗎？」阿飄語氣篤定。
洛子旭：「……行。」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回到吧檯後面，系好圍裙，拿起咖啡手柄開始做咖啡。磨豆機嗡嗡地響著，蒸汽棒噴著熱氣，他低頭，動作比平時快了很多，試圖用工作的節奏來讓自己冷靜下來……
完全不行。
洛子旭趁沒人注意他，很小聲地說：「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著我。」
阿飄假裝很委屈：「可是，只有你能看見我呀，我只能找你。」
裝可憐裝可憐！
洛子旭：「……」
算了，看就看吧。
「不過你在做什麼啊？這個黑漆漆的水是什麼？」
洛子旭咬著嘴唇不說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拉花上。牛奶緩緩注入濃縮咖啡，形成一個白色的圓形圖案。
還行，雖然不太完美，但勉強能看。
阿飄發出由衷的感嘆：「哇，師…你真厲害，這個好好看。」
他抿了抿嘴唇，把咖啡放到托盤上，按了一下鈴，隨後有其他服務員端走了那盤子。
那目光依舊在他身上。
洛子旭的耳朵尖一直紅著，從洗手間出來就沒消下去過。
「這杯拉花歪了。」洛子旭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欲蓋彌彰地又把那杯咖啡放在一邊，重新做。
其實沒歪。
但他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低著頭。
「沒有歪呀，明明很好看！」阿飄的聲音從他左耳邊飄過來，「難道你是緊張了？別緊張，我不會咬你的……未必不會。」
洛子旭：「…………」
他深吸一口氣。
「你叫什麼來著？我是說，名字的字。」他很小聲地問。
對不起，雖然說了好多遍了，但是他剛剛實在太緊張了，沒記住。
「啊，好沒禮貌哦。好吧我再說一次啦…炎，長，晏！這次你聽到了嗎？晏是日安的晏哦。」
洛子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長晏這兩個字。
長久的安寧。
有點不像現代會起的名字，倒像是從哪本文言文里摘下來的。
很好聽。
「你呢？」阿飄，不，炎長晏突然問。
洛子旭：「什麼？」
「你的名字。」
「……洛子旭。」
他說完就後悔了。
唉，為什麼要告訴一隻來歷不明的阿飄自己的真名？
但炎長晏沒有像他擔心的那樣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只是輕輕「哦」了一聲，然後安靜了幾秒，用那種讓他心臟發緊的語氣說：「洛—子—旭，子旭，子旭……阿旭，小…噗嗤，小旭！很好聽的名字呀，我很喜歡。」
「嘭——！」
洛子旭猛地把做好的一杯拿鐵放到托盤上，按鈴，動作一氣呵成。
「…………」
炎長晏眯眼笑：「你臉好紅哦。」
洛子旭捂著臉：「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