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湧入視野，他本能地眯起眼睛，適應了好幾秒才看清自己身處何處。
頭頂沒有靈力的波動，卻有長長的金屬杆子橫在半空中，上面掛著幾排線纜。
遠處，一個紅色的龐然大物緩緩駛過，沒有靈獸牽引，卻自己會動，四個圓形的輪子在地面上滾出悶悶的聲響。
炎長晏整個人呆住了。
一個穿著灰色短袖的男人徑直朝他走來，炎長晏側身想躲，那人的肩膀卻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像是穿過一團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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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還隱約能看見手掌下方的地面。
他成了一個幽鬼？
炎長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冷靜了……個屁啊！
這裡難道就是師父口中的故鄉嗎？？？但是這裡他從來就沒有見過……雖然有些東西和小時候師父講的故事很像，但太奇特太神秘了吧？！
他現在的靈力似乎用不了了？
炎長晏跳起來，發現自己真的飄在了空中，還穿過了幾個店鋪的玻璃櫥，飛來飛去，玩的不亦樂乎。
真成幽鬼啦？？
炎長晏的目光慢慢掃過那些店鋪的招牌，什麼「蘭️拉麵」、「沙縣小吃」啊、「晨️文具」還有「什麼移動」。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這些是什麼東西。
炎長晏內心升起前所未有的好奇。
……不行，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是找到師父！
「媽媽！我想要那個娃娃！」
嗯？
炎長晏扭頭，看著一個小女孩正拽著一個女人的衣角，伸手指向一家店鋪的櫥窗，裡面擺著各種各樣的毛絨玩偶。
他正要收回視線，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身影。
那人在人群的夾縫中一閃而過，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圍裙，背微微弓著，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
炎長晏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幾乎是本能地朝那個方向飄了過去，穿過三個行人的身體，穿過一個賣烤紅薯的鐵皮推車，終於追上了那個背影。
那是個很年輕的人，看上去不過剛剛成年，也就比他高半個頭。
黑色的頭髮有些長了，垂下來遮住了小半張臉，露出的一截下頜線條清瘦而蒼白。
和心魔長得簡直一模一樣，只是要更年輕，更陰鬱。
「師父！」炎長晏脫口而出，伸手去抓他的袖子。
手指穿了過去，什麼都沒碰到。
啊，好傷心。
炎長晏圍著那個青年繞圈圈，帶點委屈地說：「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唉，說是讓我進來陪你，但是我都變成幽鬼了，要怎麼辦……」
外面有紅豆在，倒是不用太擔心安全。但是也不知道會花費多長時間……
【嘿嘿，很簡單啊，你可以具象化自己呀，保准迷死這個畜……洛子！】
炎長晏：「……」
誰在說話？
【是我是我！你好！放心小晏，除了你沒有人聽到我的聲音噠！】
「……」
「…………」
【咳咳，正式介紹一下，我是穿越宇宙……額，誒！誒誒！小晏你別不理我啊——那個，我是，我是你師父的……朋友！朋友！！】
炎長晏陰冷的表情稍微一松：「住在師父腦海里的朋友？」
被天道屏蔽被迫停電、又被面前這個小傢伙狠狠威脅的苦逼系統留下熱淚：【……他給你說我的事情啦？】
炎長晏：「……」
哇，感覺今天一整天的經歷都好奇妙哦。
這就是師父的秘密朋友？
炎長晏若有所思：「你就是……陪了師父五百年的朋友？」
【嗯嗯嗯！那個慫貨居然把我的事情給你說啦？他——】
炎長晏眼神一冷：「什麼？」
【那個帥氣英明仿若天仙擁有王霸之氣的洛公子……】
炎長晏眨眨眼。
系統如果有手的話，肯定會抱頭痛哭的：【那個小晏啊，根據我的觀察，你們這是已經進入天闕秘境啦？】
炎長晏：「廢……是的。」
這是師父蓋章的朋友，要禮貌一點。
【…好吧。主要是我沒想到洛子會直接闖入秘境，他太魯莽啦！要不是有我幫他扛著，在進入的時候肯定會被天道發現並斬殺的……唉，我好不容易積攢的積分全打水漂了，還停機了那麼久……不過還好，公司那邊沒發現我的事情……】
炎長晏邊聽邊跟著洛子旭，時不時會插嘴問幾句，當系統吐槽自己又當爹又當媽的時候，破天荒帶有禮貌意味地問：「忘了問，你怎麼稱呼？還有剛開始你說我可以『具像化』……什麼意思？」
【叫我系統吧，不過你師父總是叫我小系，你想怎麼叫我都行！】
【至於具象化，很簡單啊，你現在之所以是幽靈狀態，是因為你的神識還沒有完全適應這裡的規則。你是在用洛子的神識做載體，自然會被他的認知影響——在現在的他眼裡，過去的這個世界裡沒有你，所以你就「不存在」】
系統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但如果你足夠「想」被看見，足夠「想」出現在他面前，這片由他神識構建的世界就會回應你。畢竟你是外來者，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你越是想要觸碰他，這片天地就越難忽略你啦】
炎長晏歪頭：「所以只要我特別想被看見，他就可以看到我？」
【理論上是這樣的啦……不過我得提醒你，就算他看見你了，也不代表他會接受你。這個年紀的洛子可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很……】
這時，系統沒再說話。
炎長晏等著對方繼續說，但同樣感受到了某個人的目光。
炎長晏眨眨眼，發現面前的洛子旭正呆呆地看著自己。
誒？
而對面，洛子旭正站在咖啡廳的點單台後面，手裡的抹布還攥著，維持著擦桌子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看見了一個很漂亮的人。
但是那個人好像是個阿飄。
他親眼看著那個人從三個客人的身體裡穿過去，如入無人之境。那三個客人毫無反應，繼續低頭刷手機、喝奶茶、聊天，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洛子旭：「……」
那個漂亮的阿飄也在看他，白色的長髮垂落在身側，發尾暈開一抹淡淡的紅，像是誰把晚霞揉碎了灑在上面。他穿著的衣袍是他從未見過的款式，紅與白交織，美不勝收……
但他是個阿飄。
那個漂亮的阿飄歪著頭，黑琉璃一樣的眼睛泛著光，瞳孔深處又燃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紅，炯炯有神……
但他是個阿飄。
洛子旭有些臉紅，緊張地吞了口水，看著窗外的大太陽，又轉過頭。
大白天遇鬼……這，這……
是最近太累了嗎？都出現幻覺了……
洛子旭時不時會偷看，但此刻那阿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在說什麼。洛子旭聽不見，但他看見那阿飄整個人——不，整個「東西」——朝他飄了過來了！
洛子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腰撞上了身後的操作台，發出一聲悶響。
「子旭？怎麼了？」
店長從後廚探出頭來，疑惑地看著他。
與此同時，炎長晏興奮地撲到洛子旭面前，陽光燦爛地笑著喊：「你好呀！我叫炎長晏！我超級喜歡你！」
洛子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