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長晏親眼看著無俠脫手而出,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麼也沒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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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放慢了幾十倍,他冷眼旁觀試圖偷襲他的頭顱。
「嗖——!!」
落紅槍從商煦澤手中飛出,朝向空中的炎長晏。
「接住!」商煦澤喊了一聲。
來的正好。炎長晏在半空中翻了個身,握住了落紅槍的槍尾。
槍身入手的一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息從掌心湧入。
老實說,他也可以從儲物戒中取出其他備胎劍來用。
但是,這可是長槍誒!!
他還沒玩過長槍呢。
炎長晏學著從小到大觀察的所有槍修,模仿商煦澤的動作,無師自通地用長槍橫掃了周身怪物。
姬文夜在底下目瞪口呆:「哇……小晏哥什麼時候會用槍了?」
他下意識轉頭看洛子旭,但對方注意力很明顯不在他身上。額,等等,姬文夜從來沒在玄清真人臉上見過這種表情。那不是一個師父看徒弟的表情,甚至不是一個前輩看後輩的表情。那是……嘶,他說不上來,也不太敢說。
姬文夜一個激靈,趕緊把目光收回來,專心瞄準天上的人頭。
過了一會兒,洛子旭才說:「原來如此。這些記錄也是這鎮守獸的根基,小晏的行為從根源上破壞了它的存在本源。而現在……它本體要出現了。」
頃刻間,封塵閣的天花板掀開了。
從邊緣開始,像一朵花的花瓣向外翻卷,露出了一張巨大的臉皮。鎮守獸張著嘴,無數小而猙獰的人頭從中吊下,像一串串被掛在藤蔓上的果實。那些被封塵閣吞噬的記憶,此刻正在那張臉的皮膚下涌動,拼命地想要掙脫出來。
噫惹,長這麼丑。
「啊啊啊啊商大哥——!」姬文夜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明顯的驚慌。
炎長晏低頭看了一眼,姬文夜正被一群人頭追著跑,身後追著他的商煦澤在後面追著人頭跑。
「還給你!」炎長晏把落紅槍朝商煦澤的方向擲去,收回了空中的無俠劍。
拿回槍的商煦澤總算把那些人頭刺破了,火牆拔地而起,將撲來的人頭擋在了外面,「謝了!」
紅豆這時朝那張臉的方向吐出一團火球。
但那張臉嘴張得更大。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喉嚨深處湧出,把周圍的一切往那張嘴裡拽。紅豆「嘰嘰嘎嘎」在空中拼命地撲棱翅膀,身體還是不可控制地往那張嘴的方向移動,活像一隻被玷污清白的單身鳥,發出尖銳的鳴叫。
靈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條淡金色的光繩,纏住了畢方的爪子,炎長晏猛地一拽……額,被跟著拽了過去。
這鎮守獸居然想直接把他吃掉?!
「嘰嘰嘰嘰!!」不講武德!
嘖,有完沒完……
雖然現在已經把鎮守獸逼出來了,但是連紅豆的火焰都拿它沒辦法,能硬殺嗎?
就沒有弱點?
炎長晏的手突然就被攥住了。
洛子旭拉著炎長晏的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
動作很粗暴,粗暴到不像他平時的作風。
師父……?但是為什麼……炎長晏腦子有一瞬間變得空白。
為什麼…師父身上有魔氣的氣息?
心魔?
洛子旭:「小晏,閉眼。」
炎長晏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天上那張臉似乎發出了慘叫,散發著濃烈的惡臭從頭頂涌下。而下面的兩個人似乎被封塵閣吐了出去,只剩下姬文夜的慘叫。
炎長晏還是睜開了眼。
額。
他又緩緩閉上。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天上那玩意變成那個鬼樣子了?
無數隻人手從牙齦的縫隙中伸出來,手指在空中抓撓。不止如此,那張臉像是吞了什麼很不妙的東西,越來越膨脹,皮膚上還多了紫色的斑點。
不是,這玩意吃啥了啊?
炎長晏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轉了無數個圈。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鎮守獸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炎長晏閉著眼喊:「師父!你不會給它餵了什麼吧?!」
除了情緒和記憶還能餵啥啊?魔氣嗎?哈?
臉上傳來溫柔的觸感,師父的手撫上他的耳鬢。
洛子旭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沒事的,我只是讓它變成了我。」
炎長晏:「啊?哦……」
什麼意思?
洛子旭繼續輕聲細語:「去吧,去殺死它吧。」
沒有催促,只有低沉溫和的勸誘,喁喁細語,不疾不徐。
十二年來,從未變過。
「……」
哼,好吧,先不追究這個。
炎長晏在躍出去前,睜著眼睛啄了一口洛子旭的嘴角,極度興奮。
不等洛子旭反應,他已經從師父手中掙脫。
無俠劍在手中轉了一圈,刺入那張臉破損的眉心,那些從牙齦縫隙中伸出來的人手同時轉向他,抓撓的方向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一個點。五種不同的靈力順著無俠匯入其中。
靈光在劍身上交織,最後變成一種白色的光。鎮守獸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慘叫——
炎長晏的耳朵里流出了溫熱的液體。
可那只不過是鎮守獸的臨時反撲,身體沒多久就開始崩解。
記憶的洪流從裂痕中湧出。
無數條被囚禁了千年的洪水終於找到了出口。
炎長晏看到了很多……有修士在修煉,凡人在耕作,孩子在奔跑,還有老人在麥田曬太陽;戰場上的廝殺,酒桌上的歡笑,深夜裡的哭泣……那些記憶來自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域,以及不同的人。
人眷念著過往,它又何嘗不是?
與此同時,在眾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外面的排行榜再度發生變化——
榜首:炎長晏,印一,得五十二
榜二:慕容瀾,印一,得四十
榜三:蘇晚棠,印一,得十。
榜四:商煦澤,印零,得四十三
榜五:姬文夜,印零,得四十
榜六:殷落,印零,得三十五
…
在墜落的過程中,他聽到姬文夜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小晏哥!哎呀!快出來!這個鬼地方要塌啦——!」
炎長晏回了一聲「知道了」,然後翻身去尋洛子旭……
等等,師父呢?!
震驚之餘,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他們滾落在即將崩塌的封塵閣的角落。他在下,洛子旭在上,不停的滾動讓炎長晏眼冒金星,腦袋暈暈。只是下意識握住師父撐在臉邊的手腕,擔憂地問:「師父,你沒事吧?」
「……」
師父沒有回應他。
炎長晏有種不祥的預感:「師父?」
身上的人突然失力,整個身體都壓在了他身上。
炎長晏被壓得有點喘不過氣,拍拍洛子旭的背說:「師父?你說句話啊?師父!你受傷了嗎?子旭……?」
糟糕,不會是心魔吧??
那剛才師父是把心魔直接餵給鎮守獸了嗎???
炎長晏把洛子旭從自己身上翻下來,隨後背在背上,朝天上喊:「紅豆!回來!」
得先離開這裡……但是出入口都已經崩塌了……師父真的好重啊……直接傳送走?但是這樣就會和姬文夜他們分開……沒有時間猶豫了。他能感知到姬文夜和商煦澤他們之前被鎮守獸甩了出去,目前應該是沒有事的。
他取出一個玉盤,那正是多年前師父送給他的傳送法器,方荷村用過一次,兩年遊歷用過一次。
現在剛好還剩下一次。
在傳送之前,他還順手帶走了那張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