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一秒前,一分鐘前,還是一個時辰前……這些都算是他們的過去。
那為什麼這個封塵閣里沒有記錄所有的過去呢?
商煦澤拿出一張金色的書頁,看了一眼姬文夜。
姬文夜被他看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地往炎長晏的方向挪了半步,商煦澤說:「因為我發現情緒越強烈,記憶就越容易被捕捉。」
書頁正在發光,呈現出的畫面清晰可見——金色的姬文夜率先找到了迷失的商煦澤,朝一顆吊下來的人頭射箭而去,精準地把它釘在了牆上。畫面定格在那一刻,姬文夜的表情被捕捉得很生動。
炎長晏:「哦?這麼帥?看來平時小看你了啊小姬。」
姬文夜嘿嘿笑:「哪有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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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十分鐘前發生的事情,就在封塵閣。」商煦澤盯著姬文夜,耳根又默默發紅,「你救我的那一刻,我的情緒波動很大。但那麼多記憶,卻唯獨記錄了這個片段,所以我猜測鎮守獸是通過情緒捕捉記憶的。」
洛子旭挑眉,意味不明地看著他說:「原來如此,倒是聰明。」
「而且我發現,它似乎在無情緒的情況下會弱很多,攻擊意圖也不高。」商煦澤想到那些不停追著姬文夜的人頭,分析解釋道。
炎長晏:「如果我們不想讓它變強,就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理論上是的。」
炎長晏若有所思。
雖然他可以用傳送法器帶大家離開,但是因此錯過一隻鎮守獸,倒也覺得可惜。
那就試試看。
「我來。」炎長晏說。
洛子旭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我來。」
炎長晏:「……哼。」
結果炎長晏堅定地反手牽住他,說:「哼,內耗控制欲強還愛胡思亂想……」
洛子旭心生不妙:「什麼……等等?」
炎長晏越湊越近:「還總是給自己設立一堆莫名其妙的約束……」
洛子旭:「…我沒有。」
炎長晏用鼻尖戳了戳對方的下巴,惡狠狠地說:「明明心裡也想要我,卻還是顧及這兒顧及那兒……」
洛子旭被說的幾乎抬不起頭了。
炎長晏:「所以這裡最佳的人選就是我,師父你不行。」
「那個……」姬文夜默默舉起手。
炎長晏:「小姬閉嘴。」
姬文夜訕訕道:「哦。」
「我其實可——」商煦澤學著姬文夜同樣舉起手。
炎長晏:「你剛剛不是情緒很激動?」
商煦澤把手縮回來。
交代完後,炎長晏以下犯上般,輕輕拍了拍洛子旭的心口,但眼神堅定地說:「等我回來,我會告訴你關於那件事的想法。這次由我來保護你好嗎?」
話音剛落,沒等洛子旭回應,炎長晏就已經轉過身,就一躍而上,踩在了高聳的書架上。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戰意,畢方隨他而去。
姬文夜小聲吐槽:「又在耍帥啦……算了算了。」
「……」
洛子旭無奈地攥緊了靠近心口的衣襟。
其實他不出手,不僅因為是身體不適,也是因為他不能這麼做。
【你瞧瞧,你瞧瞧啊。那孩子還真是滿心滿眼都是你……】
腦海中再次響起了自己的聲音。
……閉嘴。
【洛子旭啊洛子旭,小晏一輩子都栽在你身上了,你開心嗎?你不想在這裡徹底擁有他嗎?欺凌他、占有他、玩弄他?】
滾。
【呵,你以為你替他擋風遮雨?不不不,其實你才是他這輩子最大的一場風暴。洛子旭,你把一個活生生的人,養成了你情緒的容器和欲望的玩物,你開心嗎?】
去死……
【他裝得下你的憤怒、疲憊、占有,你卻裝不下一個「不」字,哈哈哈!】
洛子旭痛苦地閉上眼。
「前輩?」商煦澤杵在遠處盯著洛子旭的,警惕地說:「您體內……」
洛子旭:「放心,無事。」
這時姬文夜正在拿頭頂的人頭當靶子射,只有商煦澤注意到了他的情況。從第一次見面時,商煦澤就一直在觀察洛子旭,他抿嘴:「前輩,心魔是不可強行壓制的。」
「我知道。」
商煦澤面癱臉第一次露出不贊同的表情:「但是——」
「落紅槍,焚天宗歷代宗主傳承之物,鋒之所向,邪祟盡消。這柄槍在你手裡,說明焚天宗已經定你為下任宗主了。」
商煦澤眨眨眼:「…前輩這是在轉移話題?」
「沒錯,我就是在轉移話題。小孩就別問那麼多。」
商煦澤:「?前輩,我已經十八歲了。」
洛子旭充耳不聞:「嗯嗯。」
…
此刻炎長晏踩在書架上,白髮在氣流中向上翻飛,他的腳尖點在書架邊緣,身體微微前傾。中途還出現了許多醜不臘雞的人頭,他趁機躍下,身體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輕盈落地。
如果那個姓商的沒說錯,那麼他應該會遇到會干擾自己情緒的記憶。
如果鎮守獸以情緒為食……那正好。
平心而論,他從來不是什麼多愁善感的人,也不是多熱心多善解人意的人。他在乎的人不多,也就那麼幾個。
他感知著靈力波動,隨後,抬起頭看——
金光乍起。
無數畫面碎片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懸停在半空,每一片都在上演不同的記憶。他看見和洛子旭第一次見面的場景,看見小時候的炎家,師父教自己練劍的畫面,和朋友們的相處,以及洛子旭站在山巔俯瞰眾生的孤獨的背影……
畢方的火焰纏繞在手臂上,書頁應聲碎裂,化作漫天流螢。
炎長晏嘲諷:「只知道竊取別人美好的陰暗之物,寂寞得可憐。」
周圍的記憶碎片像是被激怒了,瘋狂地朝他湧來。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有哭喊、有咒罵、有嘆息。
吵得不行。
下一瞬,身旁突兀出現的人頭被一箭刺中!
「小晏哥——!」
姬文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幾分緊張:「你放心砍吧!」
炎長晏忽然一笑,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空中。
看來,鎮守獸不在乎記憶是快樂的還是痛苦的,不在乎你願不願意被看到,它只是需要情緒。
吞噬那些滾燙又鮮活的情感,通過從人的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生命力,不斷地餵養自己。
可憐,可悲。
炎長晏憐惜且悲憫地看著那些消散而去的過往。
畢方在他身後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那雙翅膀上燃起了熾金色的火焰。
緊接著,炎長晏每飛過一處,劍光與火焰就落一處。過去和記憶在他身後炸開,像一場金色的雪,紛紛揚揚地落在那些移動的書架上。
突然,神識中的某處傳來一陣刺痛,炎長晏動作一頓——
無俠在一次揮斬中不小心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