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看著這對話,炎長晏莫名有點心虛。
在封塵閣的另一邊,姬文夜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幾分興奮:「商大哥!你看這個!它還在動!」
商煦澤的聲音緊跟著響起,還是那樣平淡:「別亂碰,鬼知道那是什麼。」
「哦,說的也是。」
兩邊的畫面同時進行。
炎長晏這邊,糖豆早就哭兮兮蹦躂回來,像一個被搶了糖的孩子,直接趴在他的頭髮里,小手攥著白髮,把臉埋進去哭哭。
炎長晏只好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好了好了,你現主人還在呢。」
瞧這副德行,八成這位無俠劍仙死的很慘呀!
嗯,他記得 ,記錄中『無俠劍仙』於兩千年前渡劫失敗,肉身消散……兩千年,沒想到師父的師尊居然存活了那麼久的歲月,可她卻在五百年前飛升坐化而去。
當年莫不是有什麼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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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金色的身影眨眼就消散不見,他們也沒能聽到對話的結尾。
「……」
儘管很短暫,但是……這位師祖和無俠劍仙,想必都是很好的人吧。
炎長晏第一次對死亡有了深刻的認知——他忽然意識到,他永遠不可能真正認識一個死人。
一個人,一旦成為歷史,無論最初他是什麼樣子的,想了解的人總會困在他人評論之中。
忙活那麼久,到頭來,連那個人曾經做過什麼,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旁人只能通過這些零散的、被截取的片段,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就像站在河邊看水中的倒影,你看到的是那個人,伸手也只會使倒影破碎,留下你自己的臉。
然後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接著另一頭姬文夜的聲音又響起來:「哇,這個發光誒。」
商煦澤:「發光的東西多了。」
「但這個光好漂亮,像彩虹一樣。」
對話之人沉默了片刻,炎長晏聽到腳步聲朝那個方向走去。然後商煦澤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驚訝:「……這是星圖?」
炎長晏和洛子旭對視一眼,朝那個方向走去。
一見面,就看見兩人一鳥面前有無數正在移動的星光斑點,那些星軌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密集的網。
商煦澤站在姬文夜身側,灰色的眼睛盯著那幅星圖,眉頭微微皺起。他伸出手,手指在星圖上方划過,那些星軌隨著他的動作改變了方向,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好像不是星圖,而像是……一張地圖?」
炎長晏探腦袋過來:「這是?」
洛子旭追在他身後,又解釋:「你們運氣不錯,這是天闕秘境的鎮守獸分布地圖。」
姬文夜面對這輩分上壓他好多頭的玄清真人還是特別虛,更別提他還是算是半個「哥夫」,唯唯諾諾問:「啊?玄清師,師叔,這裡還有地圖嗎?」
洛子旭表面淡定如狗,直接上手實操。
七顆光點,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山脈的褶皺里,有的在湖泊的中心,有的在地下深處的空白地帶……
但是,怎麼感覺哪裡怪怪的?
怎麼感覺其中有一顆……離他們那麼近?
商煦澤瞬間丟掉懷裡亂七八糟的兵器,召回長槍於身側,炸了毛似的四處觀望。
姬文夜哆哆嗦嗦地指著地圖上某一處近得離譜的光點,緩緩抬起頭——
一顆光禿禿的人頭吊下來,瞪著眼睛看他。
姬文夜:「……」
哈,哈哈再見啦這個世界。
商煦澤的反應比他快得多。長槍從手中飛出,槍尖精準地刺穿連接人頭和天花板的根莖上。
那顆人頭從天花板上脫落,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書架旁。滾的過程中還在笑,笑得「咯咯」叫。
炎長晏也是一驚,迅速抬腳將那人頭踩碎,跳到另一頭。
該死啊!雖然說這裡會使感知下降,但是離這麼近都沒發現是不是哪裡不對勁??!!
他下意識一握,手裡空空的。
炎長晏:「……師父!」
「我在!」
洛子旭的聲音從書架的另一側傳來。
炎長晏迅速冷靜下來:「我去找你!」
炎長晏的目光追隨著洛子旭的聲音傳來的方向,但那個方向已經在書架移動的過程中被改變了。
他剛才明明聽到師父的聲音從左側傳來,但現在左側是一面牆。
不對…這裡的空間不對勁!他明明站在原地,手扶著同一個書架,但周圍的一切都在不可阻擋地發生變化。
炎長晏臉色陰沉:「嘖。」
他沒再亂動,而是用劍尖撥開一片人頭的碎殼。
沒有肌肉組織,沒有血液,只有一層像蠟一樣的物質,破碎的眼珠子卻還在轉動,直勾勾盯著他。
炎長晏不帶猶豫地一腳踩碎。
這些書架,這些捲軸,這些牆壁……甚至包括這顆人頭——它們不是「在」某個東西的體內。
它們本身就是那個東西。
難怪剛才沒有感知,因為他們本身就在這個東西的體內。
炎長晏大喊:「這個封塵閣就是鎮守獸!師父,你以前來過嗎?!」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
另一邊,洛子旭的面前是一張正在發光的書頁。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沒有移開。
——「洛子旭!你偷吃我的靈果!那是師兄摘給我的!」
是周沉的聲音,準確來說,是小時候的周沉。
金光聚集成一個九歲孩童的身影扎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髮髻,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正叉著腰對著畫面中另一個小孩。
——「還你。」
另一個孩童才七歲模樣,雖說稚嫩,但語氣冷淡漫不經心,和現在的洛子旭完全不一樣。
小周沉愣住了。
——「你,你都咬過了!還給我我也不能吃啦!」
——「那就扔掉。」洛子旭的聲音還是那樣冷淡。
這是……他剛剛穿越過來的記憶。
他一穿越就被閆凜音那個瘋女人逮住收入門下。一直在想盡辦法試圖回到他原來的故鄉,但都無果,只能聽系統的話乖乖修煉。那時,閆凜音嫌他太悶,就把她的兒子兼大徒弟閆存遠拎過來,還是沒轍,又把二徒弟周沉拎過來。作為成年人的洛子旭也沒法對小孩子發火,只能不理睬他們,自己修煉。
洛子旭記得很清楚,這段記憶就是他餓糊塗後,不小心吃了小周沉的果子,他們吵架,然後小閆存遠過來勸架。
但看著這麼拽的小東西,畫面外的洛子旭難得內心升起無名火,分外嫌棄畫面里那個發金光的「自己」。
畫面一轉,另一個孩童走進來。
——「誒呀,你們兩個又吵架了?」
小閆存遠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師兄!他偷吃我的靈果!」小周沉撅著嘴。
小閆存遠看了看小洛子旭手裡的半個靈果,又看了看小周沉臉上的淚痕。非常熟練地從袖子裡掏出兩個新的靈果,遞給小周沉,說「這個給你」;另一個遞給小洛子旭,說「這個給你」,接著就把那半個靈果拿過來給了自己。
——「不吵不吵啦,小沉,小旭是你師弟,你要護著他,而不是欺負他;小旭小旭,你肯定不會偷東西,是不是太餓啦?我們是家人,我們肯定罩著你噠。」
那時的自己在想什麼呢……
——「我……謝謝…抱歉,我剛才只是太餓了。不知道那是你的果子。」小洛子旭抿嘴,低著頭說。
——「啊?哦……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餓了,我還以為你討厭我呢……」小周沉哼唧嘟囔。
小閆存遠非常小大人地拍了拍兩個人的頭,明明自己也只是個半大不大的孩子,卻真的像是個成熟的大師兄,拉他們一塊去吃飯。
那時的閆存遠,還只是閆存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