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雲峰海的中央,沉寂了百年的天闕鏡忽然亮了。青白色的光從鏡面滲出,像黎明前第一縷從海平面下鑽出來的晨光。
天闕大選的消息便傳遍了天下。
鋪天蓋地的靈鶴傳書,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過每一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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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裡的說書人清了清嗓子,開始講這一屆天闕大選的種種「內幕」。
「你們可知道,上一屆天闕大選是什麼時候?」說書人把醒木一拍,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整間茶館的嘈雜。
「一百年前!」有人搶答。
「沒錯!」
說書人抬腳站在板凳上,「百年一遇的天闕大選,選的不只是修為,還有氣運!也就是天道親自選人——」
天闕鏡是上古神器,它的評判標準,連天機閣都參不透。
「天闕鏡一旦亮起,所有被選中的人的名字就會刻寫在雲峰海!再過一個月,被選中之人就會被天上的光束傳送走,送入天闕秘境。」
這千年來,被選中的人中如今還活著的只剩四位——太虛宮宮主閆存遠、太虛宮玄清真人洛子旭、萬妖穀穀主錦瑟、還有傳聞中從不露臉的天機閣大主管!各個都是鼎鼎有名的人!
茶館裡的議論聲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又有人問:「我怎麼從未聽說過這雲峰海……?」
「這雲峰海啊,不在修真界的任何一張地圖上——它在天上!比太虛宮還要高!」說書人伸手指了指頭頂,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
大家齊刷刷地抬頭,盯著天花板,好像能透過屋頂看見那天上的雲峰海。
說書人趁熱打鐵,從袖中摸出一卷泛黃的帛書。
「這是天機閣最新出的天闕大選可能參選的名單!各位,百年一遇的盛事,不看修為看氣運,不看家世看天命。誰上榜,誰落選,全憑天道一念之間。但天機閣的賭局不一樣——」他的聲音忽然變得高亢起來,「天機閣的賭局,看的是各位的眼光!」
「哈?你個龜孫居然是天機閣的?」
「天機閣怎麼了?天機閣就不能出來賺點外快?閣里的兄弟們也要吃飯的嘛。」
說書人將帛書桌上一攤,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數字。
他四處招呼:「來來來!各位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天機閣最新賠率,買定離手,概不退還——」
儘管對方是個天機閣狗仔,但周圍的人還是呼啦圍了上去。
早已換了一身行頭的趙大力縮在角落裡,看著那群人像見了血的蚊子一樣往說書人那邊涌,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這什麼狗屎大選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等完成那個女人的要求後,他打算直接離開南域。
他的女兒還在等他。
「哈哈哈諸位!感謝捧場!今兒我就免費再給大家講點故事——」
說書人的話還沒說完,一道金光從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罩在他身上。
說書人:?
在眾人的驚嘆和他本人的詫異下,說書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帛書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茶館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怎麼回事?剛才那是什麼?!」
「天闕鏡!是天闕鏡的光!但不是說還有一個月嗎?怎麼現在就——」
「不———!我剛剛才下注啊!!」
結果沒幾秒,又一道金光落下來,趙大力抬頭看著頭頂的光芒,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不對……怎麼回事?
他並沒有被選中的竊喜,心中只有無盡的恐懼和悲哀。就仿佛天道降下的並非恩賜,而是他無法承擔的代價。
隨後,趙大力也消失在原地。
…
而落星城內,炎予曦著急地沖入進炎長晏休息的房間,卻只看到金光閃爍,裡面空無一人。
她:「嘖,到底怎麼回事……」
「小姐。」身後傳來侍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姜家來人了。」
炎予曦沒有回頭:「誰?」
「姜淵。」
…
與此同時,炎長晏睜開了眼。
他正在下墜。
很輕盈,像被什麼東西托著往下放。風從耳邊掠過,入目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
但炎長晏的心情並不美好。
這突如其來的選拔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三天前,離開死人谷後,他還在落星城幫姐姐整理姜家的情報,發現自家鳥被人抹去一小部分記憶後,也試圖去找這罪魁禍首。炎長晏甚至懷疑過是幾年前那陰魂不散的黑衣人。但還沒查到什麼,莫名其妙的金光就把他擄走了。
炎長晏的雙腳觸到地面的時候,那種失重感還沒有完全消退。可意想不到的是,畢方從他袖口探出腦袋,竟也跟著他來到了天闕秘境。
炎長晏伸手按住畢方的腦袋,把它塞回袖子裡。
還有師父……
炎長晏試圖通過標記聯繫上洛子旭,但一無所獲。
必須要找到其他方法聯繫……
他已經兩年沒回去了,希望師父不要太擔心他。
隨後,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無聲無息地向四周蔓延。
這片空間很大,大到他的感知探不到邊界,但在他能觸及的範圍內,他感覺到了很多人……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像無數顆被分別裝在透明盒子裡的棋子,看得見彼此,但觸碰不到。炎長晏抬頭,發現頭頂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光幕。
天闕大選…已經開始了?
——「什麼玩意啊啊?!」
秘境的另一頭,周子衡狼狽地御劍,躲避從天而降的火山岩。可憐他剛剛還在太虛宮的藏書閣,結果下一秒就被傳送到噴發的火山邊。
「系統!系統!這他媽是什麼地方?!」
【宿主,根據數據分析,你目前在天闕秘境的煉獄地帶!天闕大選已經開始了!】
這比你說的還早一周啊!怎麼回事啊啊啊啊——!
而另一片冰原覆蓋的平原上,白柒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飛舞,警惕地掃視四周:「這裡……?」
一個穿赤紅色衣袍的少年抱著巨大的弓箭,在一片滾燙的荒漠中,瘋狂地跳起霹靂舞,滿嘴「燙燙燙」;素白衣裙的少女站在一片竹林中,微卷的黑髮披在肩上,像是迷了路,找不到方向……
那些被選中的人,無論身在何處,全都被那道不講道理的金光卷了起來,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天上伸下來,捏住後頸,提溜起來,往雲峰海里扔去。
霸道得很!
另一頭,姜晦明則被扔進了一片沼澤。
他還沒來得及罵人,腳下就傳來一陣黏膩的觸感,低頭一看,黑色的泥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姜晦明面目猙獰,汗毛豎起。
他有潔癖!!!
——「姜晦明?!」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遠處炸開,震得沼澤里的氣泡咕嚕咕嚕地冒得更歡了。姜晦明看見嬴無雙站在一塊突出的石塊上,渾身上下全是泥,臉上還有一道沒幹的血痕。
姜晦明一驚:「你怎麼也在這?」
「我怎麼知道!」
嬴無雙咬牙切齒:「我剛剛在吃飯!吃著吃著就被扔進來了!我的面,那碗面我才吃了兩口!」
姜晦明:呵呵。
「先不說這個!」嬴無雙一把攬住姜晦明的腰,將其從沼澤中拔出,御劍起飛,姜晦明的腳離開泥水的瞬間,發出一聲噁心的「啵」的聲響,嬴無雙:「沼澤下面有東西!」
「轟隆隆——!!!」
頓時,秘境中的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天上廣闊無邊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