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一成不變的戈壁

  林天魚沒有去打擾那個急需「電子榨菜」來給大腦降溫的小女友,而是自己走到了主控台前,調出了那份剛剛才把江心月給累癱的原始數據報告。

  海量的數據如同瀑布般在他眼前的全息屏幕上飛速刷新,光譜分析圖、大氣成分柱狀圖、生物信號熱區圖……這些足以讓前世任何一個行星科學家都看上三天三夜的玩意兒,在他那顆經過了40點智力大腦里,被飛速地讀取、分類、整合。

  江心月的判斷沒有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一個結論:這顆紫色的衛星,其整個大氣層,就是一個由無數個會進行光合作用的紫色微生物構成的、活著的「生物圈」。

  在沒有更多確鑿的情報之前,林天魚不敢妄下猜測。不過,他既定的計劃,目前看來是得發生一些重大的變動了。

  之前想著,等那128顆衛星把紫月的詳細地形數據給掃描出來,他就直接找個看起來像是「最終BOSS巢穴」的地方,開一道「隙間」,帶著江心月莽上去,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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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看來……這跟主動把頭伸進一個巨大未知生物的胃裡,好像也沒什麼本質區別。

  整個大氣層都是活的,天知道那裡面是什麼環境。是充滿了強腐蝕性的消化液?還是瀰漫著能瞬間摧毀心智的精神毒氣?在搞清楚這些最基本的問題之前,任何形式的載人登陸,都跟主動往油鍋里跳沒什麼區別。

  他轉過頭,正準備跟自家那位首席科學家兼技術總監,商量一下「綠皮科技」2.0版本的研發計劃,比如看看能不能搞出個自帶鑽地功能的「勘探者」型號。

  可他一轉頭,就看到了少女整個人都癱在了那張舒服的艦長椅里,兩條修長的腿毫無形象地搭在控制台上。她手裡捧著【幻想】的面板,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某個不知名UP主製作的「沙雕動物集錦」,時不時還發出一陣被戳中笑點的、銀鈴般的輕笑。

  算了,這事兒也急不來。

  林天魚看著自家那位已經徹底進入「賢者時間」的小女友,心裡那點關於「綠皮科技2.0」的宏偉藍圖,暫時也就壓了下去。

  反正紫月就在天上,又不會長腿跑了。讓衛星們先在那邊慢慢掃描,等江心月歇夠了,再來制定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也不遲。

  至於他自己嘛……

  林天魚看著手頭那幾份同樣來自於不同監獄,內容大同小異的「暴動」報告,感覺自己就像個拿著鐮刀的農場主,看著自家地里幾塊熟得快要爛掉的麥子,實在是沒有再等下去的理由了。

  「隙間」再度張開。

  這一次,他連招呼都懶得打,直接出現在了新的一所監獄的中心廣場上。這裡的情況比「傑斯提斯」還要慘烈幾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與焦糊味。幾十具還在冒著青煙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大部分都是被能量武器精準地命中了頭部或軀幹。

  當地的「公民衛隊」指揮官,一個看起來同樣沒比林天魚大幾歲的年輕人,正指揮著手下清理現場。看到林天魚的瞬間,他那張沾滿菸灰的臉上,先是一愣,隨即湧起了一股混雜了「崇敬」與「終於來人了」的狂喜。

  「最高執行官同志!」

  「情況怎麼樣?」林天魚看著那些屍體,隨口問道。

  「報告執行官!暴動核心分子已全部就地格殺!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這幫傢伙跟瘋了似的,搶了武器庫就往外沖,不打不行……」年輕的指揮官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與請罪的意味。

  林天魚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知道了,剩下的活口呢?」

  「都……都關回去了。」

  「行,我去看看。」

  林天魚說著,便徑直朝著監區走去。他甚至都懶得再去問暴動的原因,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無非就是那份蓋著鮮紅大印的移交通知,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

  重型囚犯運輸車在臨時鋪設的道路上顛簸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車廂里又悶又熱,凱倫沉默地靠在金屬車壁上,透過覆蓋著鐵絲網的小窗,看向窗外那片荒涼的戈壁。

  戈壁灘一成不變,如同他們早已註定的命運那般。

  那場絕望而又愚蠢暴動,最終有沒有給任何人帶來哪怕一線生機呢,凱倫不知道。但他很清楚,那場暴動確實招來了一個人。

  當那個年輕人,那個傳說中的「彩虹死神」,像個來自家後院散步的鄰家少年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監獄廣場上時,凱倫正透過牢房那小小的觀察窗,看到了那一幕。

  沒有長篇大論的訓話,沒有繁瑣的提審流程,甚至沒有去仔細審辨誰是等待轉移的死囚,誰又參加了暴動。他只是簡單地向當地的衛隊指揮官確認了一下,某個剛剛才平息了騷亂的監區里,已經沒有自己人了。

  然後,一道說不清是什麼顏色的光柱,就那麼無聲地從天而降,籠罩了那個小監區。

  當那道光柱散去時,那幾十個剛剛才被重新關押回去,還來不及喘口氣的暴動核心分子,連同幾個只是因為倒霉被分在同一個監區,還不需要轉移的重囚犯,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就好像有人在玩一款即時戰略遊戲,框選了一隊單位,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Delete鍵。那幾十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從這個世界上被乾淨利落地抹掉了。

  凱倫坐在顛簸的囚車裡,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那一幕。他不是沒見過死人,在聯盟那種弱肉強食的商業城邦里,每天都有人在陰暗的巷子裡被抹了脖子。可這種「死亡」,他從未見過。

  那不是殺戮,那是「清理」。一種高高在上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純粹為了「效率」而進行的清理。

  暴動的那幫亡命之徒,他們犯下的最大錯誤,並非挑戰了新政權的權威,而是……給那位日理萬機的最高執行官,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煩。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些還滿臉桀驁,眼神里寫滿了「老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前海盜頭子們,此刻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個個蔫頭耷腦地縮在角落裡。他們不再咒罵,不再吹噓自己當年的「英雄事跡」,也只是沉默地,透過鐵絲網,看向窗外那片一成不變的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