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給人類這麼多的好處,能將方舟與人類共享,那我呢,對於我個人而講,目前我是一點好處也沒得到啊?」
林楓冷不丁地來這一句,顯然是在試探伊里布爾德的誠意。
伊里布爾德聽完林楓的話,笑得更大聲了。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伸出那隻保養得宜、幾乎不像個老派殺手首領的手,在林楓肩膀上拍了兩下,那力道不重不輕,恰好控制在「親熱」和「試探」之間的某個刻度上。
「林賢弟,我怎麼可能忘記你?」他故意把稱呼改了,眼睛裡透出一種過分熱絡的光,「你們中國有個典故,叫桃園三結義。劉關張三人焚香叩拜,生死與共,傳為千古佳話。我雖然是個外邦人,一直很仰慕你們東方的義氣。如果你不嫌棄,我也想和你結拜為兄弟。我年長,就腆著臉當個哥哥,林賢弟當弟弟。我們結義之後,我享受什麼待遇,林賢弟就同享什麼待遇。如何?」
他這一番話說得懇切,配著那張不顯老的臉,若叫不明底細的人聽了,怕真以為是個重情重義的豪爽人物。
可林楓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桃園結義,說穿了就是換個好聽的由頭拉他入伙。
今天結拜了兄弟,明天就是清道夫的人了。
再過段日子,等他把太空白晶電池和量子太陽能板都交付出去,這兄弟情分還能剩幾分,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抬手把伊里布爾德還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擋開,動作不重,卻帶著明顯的拒絕。
伊里布爾德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臉上的笑沒減,像根本不在意。
「伊里,在我們中國,意氣相投,道義同一,這才能叫結義。」林楓說到一半,語氣還算平淡,到了後半句卻故意沉了下來,「反之,只能叫臭味相投,沆瀣一氣。」
前面一句話他用的是英文,伊里聽得很清楚,臉上笑意微微僵了一下。後頭「沆瀣一氣」四個字,林楓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英文對應,乾脆直接用了中文。
那四個字從他嘴裡慢慢吐出來,重而清晰,像從舌根上彈出來的。
伊里雖然不懂那四個字的意思,可一看林楓的眼神和語氣,就知道那絕不是什麼好詞。
他嘴角抽了一下,到底還是把笑容重新掛了起來。
「那林先生想要什麼,儘管提。」伊里布爾德換了姿態,不再糾纏結義的事,語氣也重新回到談判該有的分寸上,「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滿足。」
林楓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認真考慮,又像只是敷衍。
過了十幾秒,他才說:「現在還沒想到。等想到了再說吧。」
伊里布爾德也不追,點了點頭:「好,這個承諾我放在這裡,林先生任何時候想好了,隨時找我。」說完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那今天先到這兒。我安排人送您回去,剩下的事,還得勞煩林先生多費心。」
林楓不置可否,跟著站起來。
幾個黑衣人重新圍上來,把他引向門外。
流程和來的時候幾乎一樣,上車,坐定,有人遞上眼罩,接著一股涼絲絲的氣霧噴在面前。
林楓吸了一口,意識很快往下墜,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斜斜倒在后座上。
伊里布爾德照樣坐在他旁邊,朝司機打了個手勢,車隊緩緩駛出地下停車層,沿著那條彎曲的通道往地面升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星曈早就把這座地下基地摸透了。
不光是通道結構、樓層布局、房間用途,連那些隱藏在深處的伺服器機櫃和數據節點都沒放過。
它把掃描到的每一寸空間都存進了記憶模塊,像一隻透明的幽靈,在大樓內部穿行了不知多少遍。
就在剛才播放方舟和艦隊視頻的時候,星曈又幹了一件事。
它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主屏上,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視頻信號的傳輸路徑,反向追蹤到視頻源文件的物理存放位置,並從中剝出了兩組隱藏坐標。
那是方舟和艦隊實景拍攝時用的地理定位標記,明面上沒有顯示在畫面里,只嵌在元數據最底下,被幾百層加密數據壓著。
星曈沒用幾秒就把坐標挖了出來,且實時共享到了主人林楓的碎屏手機上。
手機放在他大腿外側的口袋裡,屏幕沒亮,只是震了一下。
林楓那時還在和伊里布爾德說話,手插在口袋裡,沒人發現。
車隊駛出電力公司停車場,重新回到蘇黎世清晨的街道上。
城市比來時熱鬧了一些,沿街麵包店開了門,有軌電車的鈴聲響過幾遍,騎自行車的通勤者從車旁一閃而過。
車隊沒去機場主樓,而是繞過一片工業區,
停在一處用鐵絲網圍起來的私人停機坪外。
林楓被扶下車,伊里布爾德親自拿出那個白色小瓶,在他鼻子下晃了晃。
林楓慢慢醒過來,腦子還有點沉,但身體已經恢復了不少。
他睜開眼,裝作剛醒不久的樣子,揉了一下太陽穴,看了看四周,沒說話。
「林先生,我就不遠送了。」伊里布爾德站在他面前,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恭敬,「會安排專機送您回江城。太空白晶電池的事,還得多多費心。」
林楓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淡淡開口:「好吧,一個月。到時我通知你。」
伊里布爾德聞言大喜,銀髮在晨光下亮得晃眼:「林先生果然非凡人也,就像我們最高貴的上帝一樣,無所不能。」
林楓沒理這頂高帽子。這種話從伊里布爾德這種人嘴裡說出來,和從街頭馬仔嘴裡說出來沒有任何區別。
他轉身朝停機坪里的專機走去,身後幾個黑衣人分列兩側,像在送行,又像在監視。
直到他走上舷梯,機門關上,那幾道視線才被攔在外面。
這架專機比他來的時候坐的那架更大些,內部裝飾也更講究,顯然不是臨時調來的。
艙門口站著兩個空姐,金髮碧眼,個子高挑,制服剪裁得極為合身,該收的地方收,該放的地方放,兩條長腿在窄裙下明晃晃地並著。
她們一看見林楓,眼睛全亮了一下。
「林先生您好,歡迎登機。」其中一個用帶著點東歐口音的中文問好,那中文顯然是臨時抱佛腳學的,音調有點怪,但聽著並不刺耳。
林楓點點頭,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兩個空姐一左一右圍了上來,一個問他喝什麼,有紅酒、威士忌、咖啡,還有專門從日本帶回來的白桃果汁;
另一個問他要不要毛毯,說飛機起飛後空調會有點涼,如果要休息,還可以幫他把座椅放平。
兩人離得越來越近,聲音也放得越發輕柔,金色長髮幾乎要掃到林楓的肩膀。
林楓面上沒太多表情,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他當然看得出這兩個女人在幹什麼。
能讓伊里布爾德親自送到飛機上的人,在清道夫內部肯定不是一般角色。
何況她們還聽說過林楓的事跡,單槍匹馬炸了組織兩個總部,連四大護法之首都被迫親自出面談合作。
這種人在她們眼中,簡直是活著的傳奇。
若真能被他看上,那可比在飛機上端茶倒水強多了,地位、財富、身份,一夜之間全得翻個遍。
所以她們極盡殷勤,恨不得整個人都貼上去。
「我有事會叫你們。」林楓說,語氣不算冷,但足夠讓兩個空姐聽出界限,「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笑有一瞬間僵住,隨即又恢復成職業性的得體,彎腰道了聲「好的」,一前一後離開了客艙。
帘子拉上後,腳步聲遠了,只留下客艙里幾乎察覺不到的香水味,帶著點甜膩的餘味。
林楓閉了閉眼,等四周徹底安靜了,才動了動嘴唇,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聲問了一句:「都查到了?」
星曈的聲音從肩頭細碎地飄下來,像從空氣里滲出來的:「這個基地位於蘇黎世一處廢棄電力樞紐下方,總共七層,最深一層是數據中心。方舟坐標三處,分別在格陵蘭冰蓋東側、南太平洋某環礁附近,還有撒哈拉沙漠腹地。艦隊坐標六處,最大的一個在西伯利亞一處廢棄礦區。坐標都已經存好。」
林楓聽後輕輕點頭。窗外的停機坪緩緩後退,飛機開始滑行,很快拉高,把蘇黎世灰藍色的天際線壓成一片小小的棋盤。
他望著窗外越來越稀薄的晨霧,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回國之後要做的事。
「回去再商議。」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