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不偏不倚，灑落人間。
陸朝歌從小區中走出。
一輛毫不起眼的白色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駕駛座上，沈曉棠看到她，眼睛一亮，連忙揮揮手。
陸朝歌拉開車門，徑直坐進副駕駛。
她打量了一眼身旁的警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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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高高束起的馬尾辮。
這身打扮，讓她褪去了警服帶來的拘謹，與校園裡那些朝氣蓬勃的女大學生，再無二致。
陸朝歌自己，也換上一身便裝，黑色休閒外套，內搭純白襯衣，配上一條裁剪利落的深灰色長褲。
額前的短髮微微垂下，恰到好處地將眉骨上方那道舊疤，遮去一半，為她清冷的氣質，平添了幾分神秘。
她手裡提著個布袋，裡面裝著的是那身嶄新的工作服。
上午十點，她還要去市委，見那位周書記。
沈曉棠看著她，目光里是毫不掩飾的驚艷與崇拜，憋了半天，才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陸局，你好颯啊！」
「就像是……那種電視劇里走出來的職場御姐！」
陸朝歌沒有接這個話茬，從布袋裡拿出一頂棒球帽，反手扣在頭上，壓低帽檐。
「開車，」陸朝歌說道：「油錢，到時候我私人給你報銷。」
白色轎車無聲地匯入清晨的早高峰車流。
車內，陸朝歌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手持穩定器，放在中控上。
「我估計，靜海大學現在對外來人員的進出，管得很嚴。」
陸朝歌的目光，落在車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年輕面孔上，「不過嘛，學校里到處都是拿著手機、舉著自拍杆，拍短視頻的學生。」
「我們扮成拍校園街采的博主，估計不會引起太大的注意。」
沈曉棠接過那精巧的穩定器，好奇地翻來覆去地看，「陸局，那……我們拍什麼？」
「隨便拍。」
陸朝歌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教學樓、操場、食堂，都可以是你的背景板。」
「畢竟，邊拍邊問，沒人會防著一個對著鏡頭傻笑的人。」
沈曉棠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隨即又立刻收住，她意識到，陸朝歌並不是在開玩笑。
陸朝歌將手機熟練地固定在穩定器上，打開錄像功能，調試了一下角度和焦距。
動作行雲流水，對這些設備並不陌生。
「進了學校，別叫局長。」
「那叫什麼？」
「叫姐。」
兩人在路上，飛快地對了一遍口徑。
街采主題：當代大學生的日常生活與煩惱。
目標人群：大三大四的學生，尤其是兩年前就在校的。
關鍵問題：是否知道兩年前的女生墜樓事件？是否認識張曉曉？
提問方式：絕不直接問，要在閒聊中，不經意地引出。
應對策略：一旦對方表現出任何警惕，立刻切換話題，絕不硬問。
……
白色轎車平穩地駛向靜海大學東門。
門口的保安，神情嚴肅地探出頭來。
沈曉棠按照計劃，搖下車窗，晃了晃手裡那個頗具專業范兒的穩定器，臉上露出一個甜美無害的笑容。
「師傅，我們是來做校園街采的，今天來拍點素材。」
保安的視線在穩定器上停了一秒，又掃了一眼車裡兩個漂亮的女人，然後才拿出筆記本讓他們進行登記。
欄杆應聲抬起。
車，緩緩駛入這座象牙塔。
道路兩旁的行道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傾瀉而下，在柏油路面上，投射出斑駁陸離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書卷與青春的氣息。
停好車，陸朝歌沒有急著開始。
她獨自一人，先行前往張曉曉墜樓的那棟教學樓。
三號教學樓，六樓，東側走廊。
她沒有上去，只是站在樓下，隔著一片翠綠的草坪，抬起頭，仰望著。
她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六樓那排窗戶上。
陽光，正明晃晃地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讓人看不清窗戶後面的任何景象。
旁邊，來來往往的學生，不時好奇地投來目光。
畢竟，一個戴著棒球帽，氣質清冷又英姿颯爽的女人，獨自站在這裡仰望教學樓，本身就是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不少男生，更是忍不住頻頻回頭，目光中帶著探尋與欣賞。
陸朝歌對此，恍若未聞。
她轉身，走向教學樓附近的公告欄。
上面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各種海報和通知。
考研講座、社團招新、二手交易……五花八門，充滿了校園生活的瑣碎與鮮活。
她目光如炬，迅速掃過，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清晨的食堂，人聲鼎沸。
陸朝歌找了個人多嘴雜的的位置坐下。
鄰桌，是幾個女生，正一邊小口吃著早餐，一邊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她安靜地聽了一會兒。
話題，圍繞著考研的壓力和實習的煩惱。
與她的目標毫無關聯。
她悄然起身，離開。
……
操場上，晨練的學生揮灑著汗水。
陸朝歌攔住一個正在慢跑的男生，他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額前的頭髮。
她以一個畢業學姐的身份，問了幾個關於學校生活的問題，然後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了兩年前那起轟動一時的事件。
男生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惋惜。
「你說張曉曉學姐吧？當時我剛進大一，太可惜了。」
他說的，是那個流傳最廣的官方版本。
「據說，是因為學業壓力太大，承受不住，然後就……輕生了。」
陸朝歌又問，當時現場有沒有留下照片，或者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
男生搖了搖頭，一臉的茫然。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那天我正好在校外的網吧打遊戲，回來的時候，地都早就洗乾淨了。」
……
與此同時，沈曉棠也開始了她的「拍攝」，她舉著穩定器，在學校的中心廣場上，有模有樣地走動著。
她的確在拍。
高聳的教學樓、金黃的梧桐樹、人來人往的學生……
鏡頭，緩緩掃過一張張年輕而明媚的臉。
她忽然想到，兩年前的張曉曉，也曾是這無數張臉中的一張！
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嘆息。
她攔下了幾組學生，進行著她的「街采」。
「同學你好，可以簡單採訪一下嗎？」
第一個被採訪的女生，在聽到「兩年前」這個時間點時，臉色微變，立刻擺手說不知道，匆匆離去，像是在躲避什麼。
第二個男生，倒是聊了幾句，但他自稱是去年才入學的新生，對兩年前的事，一無所知。
第三個，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文靜女生。
當沈曉棠試探性地，從嘴裡說出「張曉曉」這個名字時，女生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波動。
但她很快低下頭，推了推眼鏡，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沒聽過」，便快步轉身離開。
那背影，竟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曉棠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略有些挫敗。
旁邊，坐著一個戴著耳機聽歌的男生，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從氣質看，應該是個大三或大四的學生。
這一次，狀似隨意地開口搭話。
「同學，你是哪個學院的啊？」
男生聞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由被她的氣質所吸引，容貌美麗，有著成年後的執行，同樣還一抹揮之不去的青春氣，下意識問道：「你這是在拍什麼？」
沈曉棠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做校園街采的，拍點我們大學生的日常。」
男生「哦」了一聲，然後很熱情的開口，「我是計算機學院的。」
接下來的時間，沈曉棠和這個名叫程宇的男生，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
從最難的專業課，聊到最好吃的食堂窗口；從食堂的飯菜，又聊到令人頭禿的學業。
程宇很健談，幾乎有問必答。
氣氛，越來越輕鬆。
沈曉棠看準時機，貌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對了，我聽人說，你們學校兩年前是不是出過什麼大事啊？」
來了！
沈曉棠強壓住心跳，保持著隨意的語氣，繼續追問。
「是嗎？具體怎麼回事啊？你知道嗎？」
程宇的回答，和之前那個跑步的男生，如出一轍。
「不太清楚細節，就聽說是個大四的學姐，好像是……學業壓力太大吧！」
聊著聊著，沈曉棠話鋒一轉，帶著幾分俏皮的苦惱。
「對了，你們學校的校園網，是不是得用學號才能登錄啊？我這邊想查點資料，不太方便。」
男生沒有拒絕，很難招架住眼前這個漂亮「學姐」的甜美攻勢，還是掏出了手機。
沈曉棠接過他的手機，輸入帳號密碼的時候，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他的個人信息。
註冊時間：四年前！
這意味著，張曉曉出事那年，他，程宇，正在靜海大學，讀大二！
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只是，火候還沒到！
沈曉棠將手機還給程宇，笑著說要請他喝奶茶作為感謝。
程宇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句「沒事沒事」。
眼看他準備離開，沈曉棠忽然轉身，叫住了他。
這一次，她的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也多了一分認真。
「程宇，你認識張曉曉嗎？」
「或者說，聽說過這個人吧？」
程宇，沉默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猶豫、掙扎和些許恐懼的沉默。
片刻後，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認識吧，我……有個同部門很好的學長，以前跟她……挺熟的。」
「不過他畢業了，現在沒在靜海。」
沈曉棠的心，猛地一跳！
她立刻追問：「那個學長叫什麼名字？」
程宇說出了一個名字，然後又反問，「學姐，你問這些做什麼呀？」
沈曉棠臉上的笑容，瞬間又變得天真無邪，「就隨便問問嘛。剛才聽一個同學說到這個學姐的事，覺得挺讓人難過的，有點好奇。」
程宇他看了看時間，說要去上課了，便轉身離去，想了想，又紅著臉回來，拿起手機，詢問沈曉棠的聯繫方式。
「好呀~」沈曉棠自然是來者不拒，或許能從這個男生身上尋找到突破點！
「學姐，回頭請你吃飯呀，」程宇很開心，臉紅心跳的快速離去。
「好，有機會，學姐請你吃飯~」沈曉棠揮揮手告別。
……
到了約定的時間，兩人在校門口碰頭。
陸朝歌靠在車門上，看著從遠處快步走來的沈曉棠。
「怎麼樣？」
沈曉棠沒有說話，只是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清晰地記著程宇的學號、密碼，以及那個熟悉沈曉棠的名字。
陸朝歌的目光略顯詫異，她看著眼前這個略帶興奮和緊張的實習警員，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由衷的讚許。
「看來你的收穫，要比我更多啊！」
「呵呵，姐……剛才還有學弟說要請我吃飯呢。」
「呵呵，以後如果評選J花，我肯定投你，」陸朝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