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花？」沈曉棠有些暈乎乎的。
陸朝歌唇角微揚，她上下打量了下沈曉棠，點了點頭，語氣卻是一本正經，「嗯，以後市局的招新簡章，照片就用你的。」
「啊？」沈曉棠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熟透的蘋果。
玩笑點到即止。
陸朝歌收斂笑容。
她拉開車門，從布袋裡拿出那身嶄新的，肩章上綴著三枚四角星花的藏藍色制服。
「你回局裡，」她對沈曉棠下達指令，聲音恢復了先前的清冷與乾脆，「把程宇的學號和密碼吃透，用內部權限，把他大學四年所有的信息都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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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知道，他和張曉曉之間，存在過多少時空上的交集，如果能聯繫到那個學長，自然是極好的。」
「是！陸局！」沈曉棠立刻立正，大聲應道。
「記住，這件事，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陸朝歌的目光銳利如刀。
沈曉棠重重地點了點頭。
陸朝歌沒再多言，轉身走向路邊，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車門關上，絕塵而去。
……
靜海市市委大樓，莊嚴肅穆。
陸朝歌在門口出示了證件，早已等候在此的秘書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而恭敬的微笑。
「陸局長，周書記已經在等您了。」
秘書引著她，穿過走廊，最終在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停下。
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替她，輕輕推開了門。
「書記，陸局長到了。」
辦公室里，窗明几淨，聞不到一絲煙火氣，只有淡淡的茶香縈繞。
周書記沒有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寬大辦公桌後面。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襯衫，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兩杯熱氣騰繞的清茶。
看到陸朝歌進來，他站起身，臉上是溫和而自然的笑容，沒有半分市委書記的架子。
「小陸來了，快來，這邊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那語氣，熟稔得像是招呼一個常來家裡做客的晚輩。
陸朝歌的目光，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便垂下了眼帘，平靜地走了過去，「周書記。」
她在周書記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周書記沒有談工作，他將一杯茶推到陸朝歌面前，用一種極其家常的口吻問道：「在靜海住得還習慣嗎？宿舍條件怎麼樣？食堂的飯菜合不合口味？」
他的語氣很隨意，眼神中流露出的關切，也恰到好處，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在關心一個剛到陌生城市打拼的晚輩。
陸朝歌被他的熱情弄得有點無所是從，不過還是遊刃有餘的應對。
「靜海不比省城，氣候潮濕，你剛來可能不太適應。」周書記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我讓人給你辦公室加一台除濕機，回頭你看看管不管用。」
「勞煩書記費心了，」陸朝歌微微頷首。
「應該的，」周書記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呷了一口茶，目光中帶著欣賞，「廳裡面對你評價可是高得很啊，說你是個能幹的，是個闖將！能把你這樣的精兵強將放到靜海來，是省里對我們工作的重視，也是對我們的信任！」
陸朝歌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著陶瓷的溫度。
「不敢當，我定當竭盡所能，不辜負省廳和市裡的信任。」
這是一句滴水不漏的冠冕話。
周書記笑了笑，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卻還是那麼溫和可親。
「不過啊，朝歌，我叫你朝歌可以吧？」
他看著她，眼神變得更加柔和，「我年紀跟你父親差不多，托個大。工作上的事，盡力就好，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你一個女同志，年紀輕輕就扛起這麼大的擔子，不容易。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市里能解決的，一定幫你解決。」
這話聽起來，是發自肺腑的關心。
點我呢……陸朝歌心中冷笑，面上卻波瀾不驚，這是明確的告訴自己，可以做事，但別做太多，更別做過界！
她緩緩放下茶杯，杯底與茶几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陸朝歌抬起眼，目光直視著周書記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周書記，我第一天到靜海的時候，在高速路口，有個人差點將我撞死。」
「因為他的女兒，兩年前被人逼得從教學樓上跳了下去，而他一個父親，討要說法，卻走投無門。」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哦？那個張建國嗎？」
周書記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但他端著茶杯的手，在杯沿上，出現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停頓。
「他的事，我聽說過，」周書記的語氣依舊從容，「既然你覺得這個案子有問題，那你就要好好查！徹查到底！」
「我們絕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能冤枉一個好人嘛！」
陸朝歌心中閃過詫異。
她本以為，他會用各種理由來搪塞、勸阻。
卻沒想到，他竟擺出了一副全力支持的姿態。
陸朝歌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這笑容，真誠而熱烈，「是！為人民服務！」
周書記看著她那張因激動而顯得愈發明艷的臉，豎起大拇指。
他低下頭，輕輕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那裊裊升起的白霧，恰好遮住了他眼神。
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陸朝歌會說出這番話。
短暫的沉默後，他抬起頭，笑容重新變得溫和，「你剛來，有些事情，要慢慢了解，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
他端起茶杯，作勢要喝。
陸朝歌卻在此時，站了起來。
「周書記，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局裡了，還有一堆工作等著。」
「好，」周書記也跟著站起身，臉上帶著嘉許的微笑，「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
他主動伸出手。
陸朝歌伸出手，與他輕輕一握，觸之即分。
她轉身，邁步，走向門口。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她的腳步聲。
就在她的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
她沒有回頭。
只是用一種同樣平靜的，仿佛隨口一問的語氣，開口道：
「周書記，聽說您也是靜海大學畢業的。」
身後，沒有立刻傳來回答。
陸朝歌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正釘在自己的背上。
片刻後，周書記那溫和的笑聲才再次響起。
「對啊，我是靜海大學古早的畢業生。」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豪與懷念，「每年校慶，只要有時間，我都會回去看看。說起來，今年九月份開學，我還要去給新生做個演講呢，哈哈，那群學弟、學妹們，可熱情了。」
陸朝歌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她轉過身，迎著周書記的目光，笑著說道：「是啊，年輕人都很單純的，喜歡崇拜強者。」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惋惜。
「可惜，我當年沒能考上靜海大學，不然的話，今天就能喊您一聲學長，成為領導您的學妹了。」
「哦？」
周書記的瞳孔，猛然一縮！
但他看到的，只是陸朝歌一個禮貌的微笑。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被輕輕地關上了。
辦公室內，周書記臉上的溫和笑容，緩緩消失。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許久，才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搖了搖頭，低聲自語，「狡猾的……小狐狸。」
……
陸朝歌走出市委大樓。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到十一點。
她站在路邊，打車返回市局。
車窗外，靜海市的繁華街景飛速倒退。
陸朝歌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中，卻是一聲冷笑。
「老狐狸，這是在敲山震虎，暗示我別碰靜海大學那塊地啊！」
可惜。
她陸朝歌，最不怕的，就是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