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當家從石台上跳下來，金丹巔峰的靈壓直接碾了過去。
換作普通的金丹初期，光是這股靈壓就足以讓人跪下。
吳冬明紋絲不動。
這個細節二當家沒注意到，因為他正在仔細打量吳冬明的臉。
「喲。」二當家繞著吳冬明轉了半圈，嘴裡發出一聲怪叫，「還真他媽是個俊俏貨色。」
「叫花子想學英雄救美？」
他伸手去捏吳冬明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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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冬明偏了一下頭，避開了。
二當家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沒變，但是語氣已經不一樣了。
「你躲什麼？」
吳冬明說，「最後一次，放人。」
二當家收回手，往後退了兩步，金丹巔峰的靈氣開始在體表凝聚，旁邊的嘍囉全部散開了。
「金丹初期也敢出頭？」
他從後腰抽出一把鬼頭大刀，刀面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不知道砍過多少人。
「今天我不把你打出屎來，我這黑風寨的招牌就倒著寫！」
二當家舉著鬼頭刀指著吳冬明的鼻子，周圍的嘍囉開始起鬨。
「砍他砍他！」
「又一個不長眼的！」
「二爺威武！」
吳冬明沒有後退，沒有運轉靈氣，甚至連防禦姿態都沒有擺出來，他把手伸進懷裡。
二當家停了一下，因為他以為對方要掏法器。
金丹初期能有什麼好法器？最多也就是個下品靈器。
吳冬明從懷裡掏出來一個東西，布偶。
巴掌大小，縫製粗糙，沒有靈氣波動，表面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布娃娃。
得自賈大師儲物袋中的東西，吳冬明在整理戰利品的時候一直沒扔，因為九鼎說過一句話。
「這東西裡面住著一個很髒的夢。」
他把布偶往地上一扔，「啪。」
布偶落地的聲音很輕。
二當家還舉著鬼頭刀，嘴裡剛要罵出來下一句話，沒罵出來。
一道無形的力場以布偶為中心向外擴散，速度極快，在一息之內就覆蓋了方圓三里。
瞬間，所有被覆蓋到的人，同時停住了。
啪嗒。
第一個嘍囉手裡的鞭子掉在地上，然後是兩個、三個。
嘍囉們的眼珠子開始朝上翻，白眼仁占了一大半，嘴角有口水流出來。
「不…不要，救命啊，別殺我……」
「娘…娘啊……」
噗通噗通噗通。
像被割了線的木偶一樣，從外圍開始，一圈一圈地朝里倒。
不是暈過去，是陷入了最深層的恐懼幻境，每個人都在經歷自己最害怕的噩夢。
有人尿了。
有人開始磕頭，額頭磕在石板上發出悶響，一下接一下，根本停不下來。
有人在地上打滾，嘴裡發出豬一樣的嚎叫。
二當家的反應比普通嘍囉慢了三息，因為金丹巔峰的神魂比築基期強得多。
但也只是多撐了三息而已。
他手裡的鬼頭刀先掉了，砸在地上的聲音「哐」一下。
然後他的膝蓋跪下去了，不是被靈壓壓的，是他自己跪的。
「不是我…不是我乾的……」
他開始扇自己的嘴巴。
左右開弓，每一巴掌都用了全力，金丹巔峰的肉身打在自己臉上，把兩邊的牙齒都打鬆了，血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滴。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
一巴掌接一巴掌，完全停不下來，好像不打自己就會有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一樣。
吳冬明站在原地，一步都沒動過。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瘋狂自殘的二當家，從頭到尾沒有釋放過一絲靈氣。
龍旺被拴在柱子上，也在布偶的範圍之內，但是他本來就失去了記憶，噩夢對沒有記憶的人無效。
吳冬明走到柱子旁邊，用手捏住鐵鏈。
三百竅穴中的新丹沒有運轉，只是單純的肉身力量，手指一收，鐵鏈斷了。
跟掰斷一根枯樹枝一樣的聲音。
龍旺從柱子上滑下來，倒在地上，還是那副空洞的表情。
吳冬明沒有去扶他，而是轉過身走回二當家面前。
二當家已經把自己的臉打成了豬頭，兩隻手還在不停地揮動。
吳冬明蹲下來，「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二當家在幻境中根本聽不到外界的聲音，還在自扇。
吳冬明站起來，抬腳。
化神巔峰的肉身力量，濃縮在一隻腳底上，落下來。
「砰。」
聲音很沉悶，不像打在人身上發出來的。
因為金丹巔峰的肉身，在這一腳的力量面前，沒有任何抵抗的過程。
連完整的慘叫都沒有發出來，就變成了一團紅色的霧氣向四周飛散。
血霧落在石台上、落在旁邊還在磕頭的嘍囉身上、落在吳冬明的鞋面上。
廣場上除了那些失去意識的人發出的呻吟聲之外，沒有任何其他聲音了。
吳冬明把布偶從地上撿起來塞回懷裡，力場瞬間消失。
嘍囉們一個個從幻境中醒過來，有些人還趴在地上，有些人跪著，有些人已經把褲子尿濕了。
睜開眼睛之後看到的一個畫面，是二當家剛才站的地方只剩下一攤紅色的肉泥，和一把沾滿血的鬼頭大刀。
然後他們看到了站在石台旁邊的那個年輕人。
衣衫襤褸，渾身是血，探查出來只有金丹初期的修為。
但是他們的二爺，金丹巔峰的二爺，連渣都沒剩下。
吳冬明沒有看他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鞋底沾上的血跡，走到石台邊沿的地方。
抬腳，在石階的稜角上蹭了兩下，紅色的東西留在了石頭上面。
「現在，你的招牌可以倒著寫了。」
吳冬明把龍旺扛在肩上時，寨門後面木樓二樓的一扇窗戶已經被推開。
「是誰殺死了我所認識的人？」
聲音為女性，帶有慵懶的拖音，在上面飄下來的時候。
廣場上的所有的嘍囉都把腦袋低下去了。
吳冬明沒抬頭。
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摔了下來，在落地的時候就把石頭給砸出了一道裂縫。
黑風寨的大當家叫作柳妖娘。
她的衣服是深紫顏色的短裙，腰部有一條銀色的蛇形項鍊。
人就站在這灘紅肉邊上，低下頭去看一看。
「老二？」
柳妖娘的目光由肉泥轉到吳冬明身上，也就是轉到吳冬明手中拿著的龍旺身上。
「帶走了那個廢物。」
吳冬明把龍旺放在了廣場邊上的一塊石頭上面，然後轉身面對著她。
柳妖娘歪了下腦袋，靈識就過來了，是金丹初期。
她嘴角上揚了一點，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手中拿著的那枚玉符也被收進了袖子裡面，「金丹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