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的聲音從天穹上傳下來，傳遍了所有牧場，網絡內的網絡外的都能聽到，「承字網絡是死路，吳冬明在拿所有人的命賭博，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條，天庭才是正途。」
十萬散修里有人罵，有人沉默，有人低下了頭。
罵的是憤怒，沉默的是動搖，低頭的是在想石磊說的有沒有道理。
吳冬明站在人群中間，聽著天穹上那個他親手救過的人在說這些話，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鐵翠花站在他旁邊，手按在刀柄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石磊的影像最後說了一句話，這句話比前面所有的話都惡毒，「吳冬明救了我的命，但他也在用我的命賭博，我不想再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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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消散之後，修真界安靜了很久。
封鎖令下達後第二十天，白無常來了。
不是虛影，不是法則投射，是她本人站在靛藍屏障外面，隔著那層永恆的琉璃牆跟吳冬明說話。她的聲音能穿透屏障傳進來，但她的人進不來。
「吳冬明，天帝讓我給你帶句話，也是最後一次好好說話。」
吳冬明站在屏障內側，隔著那層靛藍色的光看著白無常灰色的眼睛，「說。」
「天帝願意解除封鎖，恢復所有牧場的正常供給，額外贈送本源精華救帝胎界那兩個孩子，條件只有一個。」
「什麼條件？」
「你離開修真界，去天庭任職，職位是天律院副司正，正三品仙官，待遇從優。」
龍旺在後面差點跳起來，但被鐵翠花一把按住了。
白無常繼續說，語氣里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像是在念一份公文，「承字網絡的管理權移交給網絡內部推選的新領導者，天帝不干預推選過程，不干預網絡內部事務，只要你人離開就行。」
表面上看，這個條件甚至算得上優厚。天帝沒有要求解散網絡，沒有要求交出屏障控制權，只是要吳冬明一個人離開。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吳冬明是承字網絡的核心，是十萬散修的主心骨，是所有決策的最終拍板人。他走了，網絡不會立刻崩潰，但會陷入群龍無首的內鬥，黃極那種人會立刻跳出來爭權，各牧場之間的利益分配會失衡，天帝只需要在外面等著，等網絡自己從內部瓦解。
白無常看著吳冬明不說話，等了五息之後加了一句自己的話，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分，「天帝說了，這是最後一次好好說話。」
吳冬明看著她，沉默了三息，然後轉身走了。
沒有回答，沒有拒絕，沒有任何表態，就是轉身走了。
白無常站在屏障外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光，然後她也轉身離開了。
龍旺追上吳冬明，壓著聲音問，「老吳，你不回她？」
「回什麼？說不去？她知道我不會去，天帝也知道，這個條件本來就不是給我開的，是給網絡里那些動搖的人看的。讓他們覺得天帝已經仁至義盡了，是吳冬明不識抬舉才害得所有人受苦。」
龍旺的臉色變了，「你是說，天帝在離間？」
「不是離間，是製造輿論壓力。等著吧，用不了三天，網絡里就會有人公開說我應該接受天帝的條件。」
兩天後，吳冬明的預言應驗了。不是黃極，黃極已經沒臉說話了，是另外三座牧場的種子持有者聯合發了一條公開信息：「建議吳冬明認真考慮天帝的提議，個人犧牲換取集體安全，是領導者應有的擔當。」
龍旺氣得在地上打滾，「這幫狗東西！老吳拼了命把他們拉進來，現在讓老吳滾蛋？」
吳冬明依然沒有回應這些聲音，因為他在做另一件事。
鐵算盤在封鎖令下達後的第三天就開始梳理網絡內部的資源數據，這是他作為財務總管的本職工作。二十天來他翻遍了七十八座牧場的每一條靈脈、每一座礦山、每一處法則節點的產出數據，匯總成了一本厚達三百頁的總帳。
第二十一天的凌晨，鐵算盤找到了吳冬明。
老頭的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在帳本里發現了驚天秘密的興奮，三萬七千年的從業經驗讓他在看到異常數據的時候會本能地亢奮起來，「吳冬明，你過來看這個。」
他翻開總帳第一百七十三頁，指著一列數據，「冥河結晶化之後，靛藍法則不只是形成了屏障，它還改變了網絡內部的法則環境。這個改變是緩慢的，每天都在發生，但量太小了所以之前沒人注意到。」
「改變了什麼？」
「網絡內的法則體系在自發地產生一種新物質，」鐵算盤的手指點在那列數據上，指尖都在抖，「這種物質的法則頻率跟本源精華極其相似，但純度高了三倍不止。」
吳冬明的瞳孔猛地收縮。
「靛藍法則來自其他天域，本天域的天道法則跟它融合之後產生了一種全新的東西，就像兩條不同的河流匯合之後河床里會長出新的礦石一樣。這種礦石每天都在生成，量不大，但積累了二十天已經夠用了。」
鐵算盤合上總帳，枯瘦的臉上那雙精明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吳冬明，「天帝封鎖我們不讓買本源精華，但我們自己能產。而且我們產的比他的好。」
吳冬明一把抓過總帳翻到那一頁，數據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產出地點分布在七十八座牧場的法則交匯節點上，每個節點每天產出微量的新物質，匯總起來剛好夠修復兩顆天道種子的反噬。
「能提煉嗎？」
「能，提煉方法比本源精華簡單一百倍，不需要仙界礦脈，不需要天律院的配方，只需要把法則交匯節點上的沉積物收集起來，用天道碎片的頻率震盪三遍就行。」
吳冬明轉身就走，邊走邊喊，「秦小棠，帶人去帝胎界的法則交匯節點，收集所有靛藍色的沉積物，越快越好！」
三個時辰後，第一批冥源精華被提煉出來了。
顏色不是本源精華的金色，是靛藍和金色交織的雙色，像深海里的琥珀，拿在手裡能感覺到兩種完全不同的法則頻率在裡面和諧共振。
姬無垢拿到冥源精華的時候手都在抖，她不敢耽擱一息，直接把精華送到了兩個孩子面前。精華融入天道種子的瞬間，兩個孩子同時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呼氣，像是被壓了二十天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釋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