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算盤把小冊子合上，盤腿坐在地上，開始掰手指頭，「三層管控。第一層，飛升壇。每個牧場都有一座飛升壇，壇是天律院建的，壇里有法則錨點，錨點連著天庭的監控網絡。牧場裡任何法則異動都會通過錨點傳回天庭。」
「第二層，貢額通道。每個牧場每年要上繳固定數量的靈脈產出，上繳通道是單向的，只能往天庭送，不能從天庭拿。通道本身也是監控手段，天律院通過通道的流量變化來判斷牧場的產出是否正常。」
「第三層，世家。每個牧場都有天律院扶植的世家，世家是天庭在牧場裡的代理人，負責維持秩序、鎮壓反抗、執行貢額徵收。世家的修為資源全部來自天庭供給，一旦天庭斷供，世家立刻失去戰力優勢。」
三層管控，飛升壇、貢額通道、世家。
要讓一個牧場脫離天庭加入承字網絡，就得同時破掉這三層。
飛升壇可以砸，貢額通道可以切，但世家不好處理。世家在牧場裡經營了不知道多少年，根深蒂固，勢力盤根錯節，不是說推翻就能推翻的。
除非牧場裡的人自己起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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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胎界的姬家是怎麼倒的？」吳冬明問姬無垢。
姬無垢的聲音從絲線里傳來，「天道種子覺醒之後，護界陣的控制權自動轉移到了種子持有者手裡，姬家失去了護界陣的支持，就是一群沒了靠山的普通修士，被民間力量清剿只是時間問題。」
關鍵是天道種子覺醒。
種子覺醒之後，牧場的核心權力自動轉移，世家失去根基。
但不是每個牧場的天道種子都覺醒了。
「顧照星，三百三十八座未加入的牧場裡，天道種子已經覺醒的有多少？」
顧照星翻銀冊，數據跳動了七八息才停下來，「四十七座。」
四十七座牧場的天道種子已經覺醒了，但它們沒有加入承字網絡，因為天帝的威懾還在，它們不敢動。
但現在情況變了。
承字網絡有了靛藍法則屏障，加入網絡就等於進入保護罩，天帝碰不到。
問題是，加入的那一瞬間呢？
從牧場決定加入到聯網通道建立完成，中間有一個時間窗口，這個窗口裡牧場還沒被屏障覆蓋，天帝可以動手。
這個窗口有多長？
「秦小棠，建立一條新的聯網通道需要多久？」
「許小魚現在的承字框架已經很成熟了，建立新通道大約需要三息。」
三息的窗口期，天帝能在三息內滅掉一個牧場嗎？
能。
天帝一根手指就能讓修真界地脈全碎，滅一個牧場三息綽綽有餘。
所以那四十七座牧場不敢動，因為它們知道，舉手的那一瞬間就是死。
除非在它們舉手的那三息里，有人能擋住天帝。
誰能擋？
靛藍法則屏障只保護網絡內部，保護不了外面。
共振波能震碎法則分身，但天帝本體不是法則分身。
排異場需要燒魂才能撐住，而且只能撐十息。
沒有任何手段能在三息內保護一個網絡外部的牧場不被天帝滅殺。
除非天帝在那三息里根本來不及反應。
來不及反應的前提是，天帝不知道哪個牧場要加入。
如果四十七座牧場同時舉手呢？
天帝再強也只有一個本體，他不可能在同一個三息內同時滅掉四十七座分布在不同位置的牧場。
他最多滅掉一兩座，剩下的四十五座在三息內完成聯網，進入屏障保護。
犧牲一兩座，換四十五座加入。
吳冬明把這個想法在腦子裡轉了三遍，每轉一遍都覺得胃裡發涼。
犧牲一兩座牧場，意味著犧牲幾百萬甚至幾千萬條人命。
他有什麼資格替那些人做這個決定？
但如果不做這個決定，十四個月後冥河斷糧，屏障消散，三十一座牧場加修真界全部重新淪為牲口，三億人回到被宰割的命運。
三億人的未來，和一兩座牧場幾千萬人的命。
吳冬明攥著星盤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意味著什麼。
「顧照星，」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身邊的人能聽見，「那四十七座牧場裡，哪幾座的人口最少？」
顧照星翻銀冊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吳冬明一眼，什麼都沒問，低頭繼續翻。
「排名最後三座，分別是枯葉界、寒池界、灰燼界，人口都在三萬以下。」
三萬人。
如果天帝選擇滅的是這三座中的一座，三萬人。
三萬人換四十五座牧場加入網絡，換承字網絡的產出覆蓋冥河的消耗，換所有人的長期安全。
這筆帳怎麼算都是划算的。
但三萬條命不是數字。
龍旺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吳冬明身邊，他的修為只剩練氣後期，但他的耳朵還好使，剛才那幾句話他全聽見了。
「老吳，」龍旺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是不是在想，讓那四十七座牧場同時加入，然後賭天帝來不及全滅？」
吳冬明沒有否認。
龍旺沉默了五息，然後說了一句讓吳冬明意外的話。
「那你得告訴那四十七座牧場實話，讓他們自己選。」
「你不能替他們決定誰去死。」
吳冬明看著龍旺，這個平時滿嘴跑火車的莽漢，在這一刻說出了最正確的話。
他不能替別人決定生死。
但他可以把選擇權交給他們。
「顧照星，給那四十七座牧場傳信，內容如下。」
吳冬明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承字網絡邀請你們加入，加入之後天帝永遠碰不到你們。但加入的那三息里，天帝可能會滅掉一到兩座最先暴露的牧場。四十七座同時動手，天帝來不及全滅，但一定有人會死。願意賭的，三天後統一行動。不願意的，沒人怪你們。」
信號順著星盤絲線往外傳。
傳完之後，修真界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回應。
一炷香過去了，沒有回應。
兩炷香，三炷香。
龍旺開始坐立不安，「不會一個都不來吧？」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第一條回應來了。
不是文字信號，是聲音，直接從絲線里傳出來的聲音，蒼老，沙啞，但中氣十足。
「枯葉界，三萬兩千人，全部願意。」
吳冬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枯葉界，人口最少的三座之一，最有可能被天帝選中滅殺的那座。
它第一個舉手了。
緊跟著第二條回應，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咬著牙在說，「寒池界，兩萬八千人，我們也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