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最少的三座，全部第一時間回應了。
它們知道自己最危險，但它們第一個站出來了。
然後是第四座，第五座，第十座，第二十座。
回應的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變成了一片嘈雜的聲音從四十七條絲線里同時湧出來，吳冬明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只能聽到一個意思在反覆重複。
願意。
四十七座牧場，一座都沒有退縮。
龍旺蹲在地上，練氣後期的身體撐不住太大的情緒波動，他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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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冬明把星盤收好，轉頭看向天穹。
淡金色的光芒里夾雜著靛藍色的底色，那是承字網絡和冥河法則共同構成的新天穹。
三天後，這片天穹會覆蓋更多的人。
但也可能有人再也看不到天穹了。
黑色絲線上，冥河的聲音突然傳來，語氣跟之前完全不同了，沒有懶散，沒有自嘲，是一種吳冬明從沒在他聲音里聽到過的東西。
「小子，你剛才說的那個計劃，有一個漏洞。」
吳冬明的心一緊，「什麼漏洞？」
「你假設天帝只能滅一兩座，是基於他本體只有一個的判斷。但你忘了一件事。」
冥河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讓吳冬明血液凝固的下一句話。
「白無常是隱司司正，隱司直屬天帝，不在任何編制內。你確定隱司只有她一個人？」
冥河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吳冬明的腦子裡。
隱司不在編制內，不受天機閣監管，不受天律院管轄，直屬天帝本人。白無常是司正，司正下面有多少人？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顧照星的銀冊里查不到任何關於隱司的信息，因為隱司本來就不存在於任何記錄中。一個完全隱形的組織，規模未知，實力未知，分布未知。
吳冬明的計劃是四十七座牧場同時舉手，賭天帝本體來不及全滅。但如果隱司有四十七個人呢？每個人盯一座牧場，同時動手，三息之內全部滅殺，一座都跑不掉。
「冥河，你能感知到隱司的人嗎？」
「感知不到，」冥河的回答很乾脆，「隱司的人身上有天帝親賜的法則遮蔽，我的感知穿不透那層遮蔽，除非他們主動暴露。」
龍旺聽到這裡整個人都蔫了，剛才四十七座牧場齊聲說願意的熱血還沒涼透呢，就被潑了一盆冰水，「那豈不是白搭？人家一座牧場安排一個隱司的人，咱們同時舉手就是同時送死。」
吳冬明沒接話，他在想另一個問題。
白無常出現的時候是仙尊中期，如果隱司所有人都是仙尊中期，那天帝手裡就有一支仙尊級的暗軍。但這不可能，因為仙尊級的存在不是白菜，整個仙界公開記錄在冊的仙尊也就那麼幾十個，天帝不可能私藏幾十個仙尊不被任何人發現。
所以隱司的人數一定有限，而且大部分人的修為應該低於仙尊。
關鍵問題變成了：隱司到底有多少人，修為分布是什麼樣的？
「鐵算盤。」
乾瘦老頭正在寫報告，頭都沒抬，「又怎麼了？」
「你在天律院幹了多少年？」
「三萬七千年。」
「三萬七千年裡，有沒有遇到過不在編制內但能調動天庭資源的人？」
鐵算盤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枯瘦的臉上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光，像是某個塵封了很久的記憶被翻了出來，「你問這個幹什麼？」
「回答我。」
鐵算盤沉默了五息，然後把筆放下，盤腿坐正了身體，語氣變得極其認真，「有過三次。三萬七千年裡，有三次，天律院的帳目上出現了無法追溯來源的資源調撥記錄。每次調撥的量都不大，大約三到五條靈脈的規模，但審批簽章是空白的，沒有任何經手人的法則印記。」
「我當時以為是系統錯誤，報了上去，上面讓我銷帳，不要追查。我就沒追了。」
三次無法追溯的資源調撥，審批簽章空白，上面讓銷帳。
這就是隱司在天律院留下的痕跡。
「三到五條靈脈的規模，能養活多少人？」
鐵算盤幾乎是本能地報出了數字，「按仙尊級修士的日常消耗，三到五條靈脈能養活一到兩個仙尊大約一百年。按金仙級，能養活十到十五個。按大羅金仙，三到五個。」
三次調撥，每次養活的人數不同，但總量加起來，隱司的規模大概在什麼範圍？
吳冬明的腦子在飛速運算。三次調撥跨越三萬七千年，如果是均勻分布的話，大約每一萬兩千年調撥一次。但這只是天律院這一個渠道被鐵算盤發現的次數，隱司從天機閣、從其他部門調撥資源的次數呢？
不知道。信息太少，算不出來。
但有一個人可能知道。
「白無常說過一句話，」吳冬明對著所有人開口，「她說隱司直屬天帝本人。直屬的意思是，隱司的一切資源都由天帝個人供給，不走任何公共渠道。鐵算盤發現的那三次調撥，可能只是隱司偶爾需要額外補給時留下的痕跡，不是常規供給。」
「常規供給走的是天帝的私庫。」
天帝的私庫有多大？沒人知道。但天帝是整個天域的最高統治者，他的私庫理論上可以無限大。
這意味著隱司的規模可能比吳冬明想像的還要大。
龍旺的臉已經徹底白了，「那咱們這計劃不是廢了嗎？」
「不一定，」秦小棠突然開口了，她的瞳孔里金色紋路在瘋狂轉動，像是在進行某種高速運算，「隱司的人再多，有一個限制條件是繞不過去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隱司是暗牌，暗牌的價值在於隱蔽。天帝用隱司的前提是不暴露隱司的存在，一旦隱司大規模出動被其他勢力發現，暗牌就變成了明牌，失去了最大的戰略價值。」
「所以天帝不會讓隱司全員出動去滅四十七座牧場，他最多派出三到五個人，處理最關鍵的幾座，剩下的用法則分身或者其他手段。」
法則分身已經被證明可以用共振波震碎，但隱司成員是活人，共振波對活人無效。
三到五個隱司成員能在三息內滅掉三到五座牧場，剩下四十二到四十四座在三息內完成聯網進入屏障。
犧牲三到五座。
比之前預估的一到兩座多了。
三到五座牧場，按最小人口算也是十萬到十五萬人。
吳冬明閉上眼，十五萬條命的重量壓在他的胸口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候，黑色絲線上傳來了上古天帝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吳冬明從沒聽過的冷厲。
「小子，你在糾結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