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旺的手停在半空,眼眶紅了。
天穹裂縫裡,金色法則光芒越來越強,天道剝離的力量在加大。
界胎往外移了三寸。
十萬散修同時發出一聲悶哼,那是他們在用全部力量往回拽的聲音。
界胎又回來了兩寸。
但天道不會累,人會。
這場拉鋸,時間越長,對散修越不利。
吳冬明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沒有等。
他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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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鬆手了。
不是放棄,是主動把界胎從自己體內推出來。
十萬散修同時感覺到血線那頭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他們還在往回拽,但拽的對象不在吳冬明體內了。
界胎從吳冬明胸口飛出來,懸浮在半空。
天道的剝離力量撲了個空,因為它鎖定的是「吳冬明體內的界胎」,現在界胎不在吳冬明體內了。
通緝令的執行邏輯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就這一瞬間,吳冬明開口了。
「眾生界胎,從今天起,不歸任何一個人。」
他把討債碑上的共有契激活,契書上十萬個簽名同時發光,光芒湧入懸浮的界胎。
界胎的法則屬性在這一刻徹底改變。
它不再是「吳冬明的體質變異」,而是「十萬人的公約法器」。
天道通緝令寫的是「吳冬明」。
公約法器不是吳冬明的。
是十萬人的。
天道要執行通緝令,就得同時通緝十萬人。
但通緝令上只寫了一個名字。
天道的執行邏輯再次出現空白。
金色裂縫裡的法則光芒停滯了,不是消失,是在重新計算。
吳冬明站在原地,渾身是血,修為跌到金丹期,但他在笑。
「天帝的令,管得了一個人,管不了十萬人。」
他轉頭看向十萬散修,「從今天起,界胎歸你們,不歸我。老子只是個金丹期的散修,通緝就通緝,格殺就格殺,反正老子也沒什麼好殺的了。」
龍旺衝上來一把揪住他衣領,「你他媽說什麼?你把界胎給我們了你怎麼辦?」
吳冬明拍了拍他的手,「怎麼辦?老子還有一張牌沒打。」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滅界星盤。
星盤還在他手裡。
界胎給出去了,天命印的權限還在,星盤的控制權還在,備忘錄還在。
通緝令剝離的是他的修為和界胎,但這三樣東西不是靠修為持有的,是靠法理持有的。
封界任務持印人的身份,不會因為修為下降而失效。
天庭自己定的規矩。
吳冬明把星盤舉起來,對著天穹裂縫裡正在重新計算的天道法則,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天帝要通緝我,行。但通緝令執行之前,封界任務沒有結束,任務沒結束,持印人的一切行為都受天機閣條例保護。」
「天機閣條例第一條,封界任務期間,持印人享有絕對豁免權,任何外部指令不得干預任務執行。」
「包括天帝的指令。」
天穹裂縫裡的金色光芒又停了。
因為天道在驗證這條規則的優先級。
結果是,封界任務豁免權的法理等級,跟天帝通緝令的法理等級,是同一級。
兩條同級指令衝突,天道無法同時執行。
系統卡住了。
吳冬明看著天穹裂縫裡那道進退不得的金色光芒,把星盤收回懷裡。
「想殺我?先把你們自己的規矩改了再說。」
天穹裂縫裡的金色光芒僵在那裡,像一把舉到半空卻砍不下來的刀。
顧照星盯著銀冊上的數據,聲音發緊:「天道在計算優先級,兩條同級指令產生了死鎖,但這個死鎖不會持續太久。」
「多久?」
「最多一炷香,天道會找到解決方案,要麼修改封界任務條例的優先級,要麼直接廢除你的持印人資格。」
龍旺急了:「那怎麼辦?一炷香之後老吳還是得死?」
吳冬明沒回答,他在看星盤。
星盤上二百一十三條金色絲線還在亮著,那是二百一十三座牧場的天道種子被喚醒後的狀態。但這二百一十三座牧場現在都處於混亂期,天道種子剛覺醒,舊的統治階層還沒倒,新的秩序還沒建立。
就像帝胎界,姬家跑了,但姬家留下的爛攤子還在。
這種混亂期最危險,因為天律院隨時可以派人下去鎮壓,把剛覺醒的天道種子再壓回去。
他需要在一炷香之內,把這二百一十三座牧場的局面穩住。
不是靠他自己,是靠這些牧場自己。
「鐵翠花。」
鐵翠花上前一步,刀還在手裡。
「把你斬斷貢船牽引鏈的那一刀,錄下來,通過星盤絲線傳給二百一十三座牧場。」
鐵翠花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她把剛才那一刀的法則軌跡從記憶里調出來,灌進星盤。
一刀斬斷牽引鏈的畫面,通過二百一十三條金色絲線,同步傳到了二百一十三座牧場。
每一座牧場都有貢船,每一艘貢船都有牽引鏈,牽引鏈連著天律院的收貨倉庫。
斬斷牽引鏈,就是斬斷貢額通道。
二百一十三座牧場,同時收到了這一刀。
三息後,第一條絲線傳來回應。
枯木界,那個瘦得像竹竿的老頭匹配的牧場,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我們照著做了,貢船牽引鏈斷了,但天律院的催繳令也來了,說我們違約,要啟動強制回收程序。」
吳冬明沒有慌:「顧照星,把修真界跟天律院三庫綁定的證據鏈發給他們,告訴他們,天律院敢動你們,修真界就炸三庫。」
顧照星把綁定證據灌進星盤,傳給枯木界。
枯木界那邊沉默了五息,然後傳來一陣歡呼聲,夾雜著哭聲。
「天律院的催繳令撤了!他們不敢動我們了!」
第二座牧場,第三座,第十座。
二百一十三座牧場陸續傳來同樣的消息,貢船牽引鏈斷了,天律院的催繳令來了又撤了,因為他們都拿到了修真界的綁定證據。
天律院不敢賭。
賭輸了,三個核心庫全沒。
但就在這時,星盤上有一條金色絲線突然變成了血紅色。
排名第一百零七的青木界。
青木界傳來的不是歡呼,是慘叫。
「修真界!天律院沒來,但青木界的世家來了!他們說天道種子是叛亂,要把覺醒者全部處死!」
畫面傳過來,青木界的天空下,一群穿著華服的修士正在圍攻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少年額頭上有金色的天道印記,但修為只有築基期,根本擋不住那群金丹元嬰的圍攻。
少年身邊還有幾十個平民,都在拼命護著他,但平民的修為更低,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龍旺看到這一幕,拳頭砸在地上:「這幫孫子!天律院不敢動,他們自己人動手了!」
吳冬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想到了這種可能,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天道種子覺醒,威脅的不只是天律院,還有牧場內部的既得利益者。那些世家大族,那些靠著天律院分贓體系吃肉的人,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天道種子奪走他們的權力。
青木界的世家在動手,其他牧場的世家也會動手。
二百一十三座牧場,每一座都有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