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冬明站在原地沒動，因為他知道這一刻會來。
救人是有代價的。
代價就是十萬散修剛到手的修為。
龍旺衝到吳冬明面前，「老吳，你在幹什麼？為什麼血線在抽我們？」
「赤砂界三千人明天就死光了，凍結回收程序需要界胎供能，界胎的能量來源是你們。」
龍旺愣了。
「你們的修為會掉一個小境界，換三千條命。」
十萬散修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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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了五息。
然後那個六百年才結丹的老修士開口了，「掉就掉吧，老子六百年才結丹，多等兩年不算什麼。」
許三河抱著女兒，聲音很輕，「我女兒差點被賣了，現在有人能救別人家的孩子，掉一級算什麼。」
龍旺回頭看了一眼十萬散修，沒有人斷血線，沒有人退出，甚至沒有人再抱怨。
他轉回來看著吳冬明，咧嘴笑了，「行，老子從化神掉回元嬰，大不了再突破一次。」
吳冬明點了點頭，然後他看向星盤。
赤砂界穩住了，帝胎界穩住了，但星盤上還有三百七十條絲線。
三百七十座牧場，每一座背後都是活人。
他不可能全救。
界胎的負荷已經到六成了，再加任何一座牧場，十萬散修的修為會跌到底，跌到最初的築基期甚至練氣期，那就等於把所有底牌全部交出去。
到時候仙界隨便派一個金仙下來，就能把修真界碾平。
所以他需要另一個方案。
不是用自己的力量去救三百七十座牧場，而是讓三百七十座牧場自己救自己。
帝胎界怎麼翻的身？
兩個孩子的原始界胎本源被喚醒，護界陣的最高權限回到了真正的繼承者手裡。
每一座牧場都有自己的天道種子，每一座牧場都有被天律院篡改過的法則系統，每一座牧場都有真正的繼承者被壓在最底層。
他需要的不是救兵，是火種。
「秦小棠。」
秦小棠上前一步，瞳孔里的金色紋路雖然變淡了，但還在。
「你的血脈能跟帝胎印共振，能不能跟其他牧場的天道種子也產生共振？」
秦小棠閉眼感應了三息，然後搖頭，「不能，帝胎印跟我同源，但其他牧場的天道種子結構不一樣，我的血脈頻率對不上。」
吳冬明沒有失望，因為他想到了另一個東西。
眾生界胎。
界胎連著十萬人的意志，十萬人里什麼血脈都有，什麼體質都有，什麼天賦都有。
十萬人里，一定有人的血脈能跟其他牧場的天道種子產生共振。
「顧照星，把三百七十座牧場的天道種子頻率全部抽出來，跟十萬散修的血脈數據做匹配。」
顧照星動手了，銀冊和天命印同時運轉，數據量巨大，但眾生界胎的法則根須充當了運算核心，十萬條血線同時傳輸數據。
一炷香後，匹配結果出來了。
三百七十座牧場，匹配成功的有二百一十三座。
剩下一百五十七座沒有匹配上。
「夠了，」吳冬明看著結果，「先點二百一十三把火，剩下的以後再說。」
他轉向那二百一十三個被匹配上的散修，「你們願不願意？」
沒有人問願不願意幹什麼，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帝胎界發生的事。
秦小棠的血脈喚醒了帝胎界的天道種子，兩個孩子拿回了護界陣的控制權，姬家十萬年的統治在一炷香內崩塌。
他們要做的是同樣的事，只不過對象從一座牧場變成了二百一十三座。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一個瘦得像竹竿的老頭，練氣期九層，修真界最底層的存在，他的血脈匹配上的是排名第三百六十九的枯木界。
「老頭子活了八百年，一輩子練氣期，今天能幹一件大事，值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二百一十三個人全部站了出來。
吳冬明把眾生界胎的法則根須分成二百一十三股，每一股纏住一個散修，然後順著星盤絲線往對應的牧場探去。
二百一十三條法則根須同時穿過界壁。
二百一十三個散修的血脈力量同時灌入對應牧場的天道種子。
二百一十三座牧場的天道種子同時被喚醒。
星盤上，二百一十三條絲線同時從暗淡變成明亮，明亮的顏色不是之前那種被天律院控制的灰白色，是金色。
跟帝胎界那兩個孩子額頭上的顏色一模一樣。
天道繼承者覺醒的顏色。
顧照星盯著銀冊上瘋狂跳動的數據，聲音都變了，「二百一十三座牧場的法則系統在同時改寫，天律院植入的控制程序在被天道種子逐一覆蓋。」
龍旺看著星盤上那片金色的光芒，嘴巴張得老大，「老吳，你這是在幹什麼？」
吳冬明沒回答他。
因為星盤震了。
不是某一條絲線震，是整個星盤在震，三百七十二條絲線全部在劇烈震動，包括那一百五十七條沒有匹配上的。
震動的來源不是下界，是上面。
是仙界。
聯絡通道碎片同時炸了，不是震動，是直接炸裂成三塊，每一塊碎片表面都在往外噴信號，信號強度大到修真界的天穹都在共振。
信號內容只有一句話，但這句話是用天庭最高級別的法旨格式發出的。
「天庭敕令：修真界吳冬明，犯上作亂，禍亂三界秩序，即刻起列為天道通緝犯，三界六道，格殺勿論。」
落款不是天律院，不是天機閣，不是調停使。
是天帝。
龍旺的笑容僵在臉上。
鐵翠花的刀停在半空。
十萬散修同時抬頭看天。
修真界天穹正中央，一道比之前所有裂縫加起來都大十倍的金色裂縫正在撕開，裂縫裡透出來的不是光，是法則。
純粹的、不可抗拒的、屬於天道本身的法則。
天道在執行通緝令。
吳冬明胸口的眾生界胎突然劇烈收縮，十萬條虛空血線同時繃緊，繃緊的方向不是往外，是往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試圖把界胎從他體內拽出來。
天道在剝離他的界胎。
因為通緝令的執行方式不是派人來殺，是直接從法則層面抹除目標的一切力量來源。
界胎是他最大的力量來源。
天道要先拔掉這個。
吳冬明的修為在急速下跌，真仙大圓滿，真仙后期，真仙中期，真仙初期。
十息之內，他從真仙大圓滿跌回了金丹期。
但界胎沒有被拽出來。
因為界胎不是他一個人的。
十萬條虛空血線的另一頭，十萬個散修在同時往回拽。
天道要拔界胎，十萬人不讓。
天道的力量是絕對的，但十萬人的意志也是真實的。
兩股力量在吳冬明體內拉鋸，界胎一會兒往外移一寸，一會兒又被拽回來一寸。
吳冬明的身體在這種拉鋸中開始崩裂，皮膚下面的經脈一條接一條地斷，血從毛孔里往外滲。
龍旺衝上來想扶他，被吳冬明一把推開。
「別碰我，碰了你也會被天道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