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瑤的寒靈體已經撐到極限了，凍結獻祭火的絕對零度從掌心往外噴的時候，她的手指尖開始透明，那是寒靈體反噬的前兆。
但祭壇上兩個孩子的神魂確實穩住了。
龍旺那邊動作最快，他順著星盤絲線把拳頭轟進帝胎界飛升壇外殼的時候，整個飛升壇發出一聲悶響，像一口被敲裂的大鐘。
鐵翠花的刀更利索，貢船牽引鏈被她一刀斬斷，斷口處噴出金白色的法則碎屑，貢船失去牽引力，順著虛空血線往修真界方向滑落。
三道命令同時執行，帝胎界的法則網絡在這一刻出現了三秒鐘的真空。
就這三秒鐘，姬玄荒跑了。
不是從帝胎界跑的，是從星盤絲線里跑的。他切斷了自己跟帝胎界法則絲線的連接，整個人的氣息從星盤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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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照星銀冊翻了三頁才確認這個事實，「他把自己的因果線從帝胎界剝離了。」
龍旺罵了一句，「這狗東西跑了？」
「不是跑了，」顧照星的聲音很沉，「是棄界了。他把自己跟帝胎界的因果關係全部切斷，帝胎界崩不崩跟他再沒有半點關係。」
吳冬明沒有追。
因為追不了。姬玄荒切斷因果線的那一刻，他就不在星盤的法則網絡里了，天命印的權限場覆蓋不到一個跟任務區域沒有任何法則連接的人。
但吳冬明也沒有慌。
因為姬玄荒跑了，反而是好事。
帝胎界三千萬人的皇帝跑了，護界陣的姬家血脈權限徹底失效，兩個孩子體內的原始界胎本源成了帝胎界唯一的天道繼承者。
換句話說，帝胎界現在歸這兩個七八歲的孩子管了。
姬無垢的第五條密訊傳來，聲音不再發抖，反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姬家全族跟著跑了，皇城空了，護界陣已經完全歸入雙胎控制。」
吳冬明把這條信息存進銀冊，然後做了一件事。
他把天命印的權限場從帝胎界祭壇上撤了。
龍旺急了，「老吳你幹什麼？撤了祭壇不就又啟動了？」
「不會啟動，」吳冬明指了指星盤上帝胎界那條絲線，「祭壇的啟動權限歸界域繼承者，繼承者是那兩個孩子，孩子不點頭，祭壇就是一堆廢鐵。」
他轉頭看向秦小棠，「能跟那兩個孩子說話嗎？」
秦小棠的神族血脈還在跟帝胎印共振，她閉上眼感應了兩息，然後點頭，「能，但他們太小了，聽不懂太複雜的東西。」
「不用複雜，就告訴他們一句話，以後誰讓你們跪下，你們就問他憑什麼。」
秦小棠把這句話順著血脈共振傳了過去。
帝胎界祭壇上，兩個孩子同時抬起頭，額頭上的帝胎印從灰綠色變成了金色，金色光芒往下扎進地脈，跟護界陣徹底融為一體。
帝胎界的天道，在這一刻換了主人。
星盤裡，排名前二十的其他牧場絲線全部暗了。
玄黃界，暗了。紫府界，暗了。滄溟界，暗了。
之前附議姬玄荒搞公審的那三個界域，信號全部中斷。
顧照星掃了一眼，「他們在自保，怕修真界順著絲線查到他們頭上。」
龍旺嗤笑，「剛才叫得最歡，現在縮得最快。」
但有一條絲線反而亮了。
赤砂界。
赤砂界的信號從一開始就只有四個字「求援速來」，之後一直沉默，現在突然亮起來，傳來的不是文字，是一段實時畫面。
畫面里，赤砂界的天空是血紅色的，地面全是礦坑，礦坑裡有人在挖礦，挖礦的人身上都帶著鎖鏈，鎖鏈連著礦坑底部的法則錨點。
礦奴。
但畫面的重點不是礦奴，是礦坑正中央那個巨大的法則漩渦。
漩渦在往下吸，吸的不是礦石，是人。
活人被鎖鏈拽進漩渦里，進去之後就沒了，連殘魂都不剩。
畫面傳來一個聲音，沙啞，虛弱，像是用最後一口氣在說話。
「修真界，帝胎界的事我們看到了，我們赤砂界沒有皇族，沒有飛升壇，連貢額都交不起了，天律院說我們欠費，要回收整個界域。」
「回收的意思是，把所有活人煉成礦石，然後把界域本身賣給出價最高的買家。」
「買家已經定了。」
聲音停了一息。
「買家是姬玄荒。」
龍旺的臉色變了。
姬玄荒剛從帝胎界跑出來，轉頭就要買赤砂界？
顧照星已經在翻銀冊了，天命印權限場掃過星盤裡赤砂界的交易記錄，果然找到了一份待執行的界域轉讓合同。
轉讓方：天律院經營部。
受讓方：姬玄荒。
轉讓標的：赤砂界全部法則產權，含界域本源、地脈礦藏、及界內全部可回收資產。
「可回收資產」後面有個括號，括號里寫著：含活體。
合同簽署日期是三天前。
就是蘇青盞來修真界談判的那天。
吳冬明盯著這個日期看了三息，然後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想通了一件事的笑。
「蘇青盞來談判，是給姬玄荒爭取時間的。」
顧照星反應過來了，「天機閣切割派跟姬玄荒有交易？」
「不是交易，是分工。蘇青盞負責拖住修真界，姬玄荒趁這三天完成赤砂界的收購手續。等赤砂界到手，姬玄荒就有了新的界域本源，不需要帝胎界也能維持實力。」
龍旺的拳頭砸在星盤邊框上，「這幫孫子，一環套一環！」
吳冬明沒有繼續分析，因為赤砂界的畫面還在傳，漩渦吞人的速度在加快。
「還剩多少人？」
赤砂界那個聲音回答，「三千人，昨天還有五千，漩渦一天吞兩千。」
「明天就沒了。」
吳冬明看向星盤上赤砂界那條絲線，絲線的亮度在肉眼可見地衰減，那是界域本源被抽空的表現。
他能救。
天命印的權限場能覆蓋赤砂界，凍結回收程序，跟凍結帝胎界祭壇一樣的操作。
但問題是，凍結需要持續供能，帝胎界祭壇已經占了眾生界胎三成的法則輸出，再加一個赤砂界，界胎的負荷會到六成以上。
六成負荷意味著十萬散修每個人的虛空血線都會被多抽三成力量，修為增長會停滯，甚至可能倒退。
剛突破的修為，可能保不住。
吳冬明沒有猶豫。
「凍。」
眾生界胎的法則根須順著星盤絲線探入赤砂界，天命印權限場覆蓋礦坑漩渦，漩渦的吞噬速度從極快變成停滯，最後徹底凍住。
三千個礦奴身上的鎖鏈同時鬆了。
但吳冬明這邊，十萬散修同時感覺到體內虛空血線猛地一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抽他們的力量。
龍旺第一個感覺到了，「老吳，我修為在往下掉！」
不只是他，鐵翠花的刀意在消退，沈冰瑤的絕對零度區域在縮小，秦小棠瞳孔里的金色紋路在變淡。
十萬散修里開始有人喊，「怎麼回事？修為在跌！」
「剛突破的化神期，又回元嬰了！」
「血線在抽我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