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照星掃了一眼萬民書的底層結構,臉色變了,「不對。」
「哪不對?」
「每個簽名後面都綁著一條魂押稅契,不簽的人會被斷靈糧、撤醫陣、取消飛升資格。」
許三河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兒,然後抬頭看著萬民書上那三千萬個簽名,聲音很輕。
「這字不是他們想簽的,是他們跟我當年吃毒丹一樣,被逼著活。」
吳冬明聽到這句話,轉頭看了許三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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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星盤把他的話傳進了所有已亮絲線。
「姬玄荒,你記我一筆帳可以,先把你姬家的總帳攤開。」
姬玄荒的回應幾乎是瞬間的:「倒數第二的爛泥界,也配教帝胎界怎麼活?」
吳冬明沒理他這句話,直接對顧照星說:「開聽證。」
顧照星愣了一下,「什麼聽證?」
「他開公審,老子開公帳聽證。他的規則是排名定發言權,老子的規則是憑證定債權。誰欠得多,誰先被審。」
吳冬明把天命印按在星盤上,封界任務持印人的權限場覆蓋了所有已亮絲線。
「封界任務條例,任務範圍包括目標界域及一切存在非法法則連接的關聯區域。滅界星盤連著三百七十二座牧場,三百七十二座牧場全在老子的任務範圍內。」
「現在老子宣布,公帳聽證開始。規則只有一條,拿憑證說話,沒憑證的閉嘴。」
姬玄荒的絲線震動了一下,但沒有立刻回應。
因為他在算。
他在算吳冬明手裡到底有多少關於帝胎界的證據。
吳冬明沒給他算的時間。
「第一份憑證,赤砂界提交。」
赤砂界的絲線亮了,一份礦奴烙印記錄湧進星盤,烙印上的編號清晰可辨,生產方是天律院,採購方一欄寫著三個字。
帝胎界。
顧照星念出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抖,「赤砂界礦奴,百分之三十七由帝胎界權貴採購,用於帝胎界內部低階礦場勞作。」
龍旺的嘴張了又合,「帝胎界買礦奴?他們不是受害者嗎?」
「受害者也能當幫凶,」吳冬明的聲音很冷,「天律院抽他們四成血,他們轉頭從赤砂界買奴隸補回來。」
「第二份憑證,青蓮聖子蓮照提交。」
蓮照的聲音從青蓮界絲線里傳出來,虛弱但清晰:「准仙籍禁制殘片,生產批號與帝胎界飛升壇維護記錄吻合,帝胎界飛升壇的洗魂程序跟青蓮界是同一套系統。」
「第三份憑證,丁卯殘界提交。」
丁卯殘界那條極弱的絲線傳來一份人口冊,冊子上記錄著滅界前的全部人口,最後一頁蓋著天律院的章,旁邊有一行批註。
批註內容:丁卯界剩餘人口三千,已登記為可回收殘餘資產,待帝胎界下期採購。
龍旺看到「待帝胎界下期採購」這幾個字,整個人都傻了。
「帝胎界要買丁卯殘界的人?」
「不是買人,」顧照星的聲音乾澀,「是買資產。天律院把活人登記成礦產,帝胎界下單採購。」
丁卯殘界那三千人的代表發來一條信號,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們不求成仙,只求死的時候別被登記成別人的礦產。」
吳冬明把這四份憑證全部灌進照因鏡,天幕投影在誅仙台上空炸開,同時通過星盤絲線向所有已亮界域同步廣播。
帝胎界買礦奴。
帝胎界用洗魂飛升壇。
帝胎界採購活人資產。
三條證據鏈指向同一個結論:帝胎界排名第一,不是因為他們最強,是因為他們最會替天律院當二道販子。
姬玄荒的絲線沉默了五息。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沒有任何慌亂。
「所以呢?」
龍旺愣了。
「帝胎界確實採購過赤砂界勞工,那是合法的界域間貿易。帝胎界飛升壇確實有洗魂程序,那是天律院統一配置的標準流程。帝胎界確實登記過丁卯界人口,那是天律院的資產管理系統自動分配的。」
姬玄荒的聲音越來越穩。
「你想用這些東西定帝胎界的罪?修真界排名倒數第二,連被天律院分配採購資格都沒有,你們是因為太窮才沒沾上這些事,不是因為你們乾淨。」
龍旺被這話噎住了。
因為姬玄荒說的有一半是事實。修真界確實太窮,窮到天律院連分配採購權都懶得給。
但吳冬明沒有被噎住。
「姬玄荒,你剛才說帝胎候選是皇族嫡系血脈。」
姬玄荒沒接話。
「帝胎界法典第一條,帝胎候選須為姬氏皇族嫡系。但你剛才展示的那兩個孩子,帝胎印編號是丙字序列,丙字是貧民區戶籍前綴。」
姬玄荒的絲線震動了一下。
吳冬明繼續說:「你姬家從來沒獻過自己的孩子,獻的全是窮人家的。」
「你有證據?」
「有。」
吳冬明沒有公開姬無垢的密訊,他用了另一個方式。
「鐵算盤。」
掛在暗脈節點上的鐵算盤條件反射地睜開眼。
「天律院的帝胎接收記錄里,歷代帝胎的血脈純度檢測報告,調出來。」
鐵算盤是審議司的人,審議司管天庭財政,天律院的資產接收記錄全在審議司備案。
鐵算盤的嘴動了兩下,「這個……屬於機密檔案……」
吳冬明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你現在是修真界逆向賠款司的首席會計,你的工作是算帳。老子讓你調的帳,你調不調?」
鐵算盤看著吳冬明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掛著的副院首、御史、調停使,咽了口唾沫。
「調。」
天命印的權限場接入鐵算盤殘存的審議司權限碼,帝胎接收記錄從仙界資料庫里被強行拽了出來。
記錄很長,十萬年的數據,但關鍵信息只有一列。
血脈純度。
姬氏嫡系的血脈純度標準是九十五以上。
十萬年來,一千具帝胎,血脈純度全部在六十到七十之間。
沒有一具超過八十。
沒有一具是嫡系。
吳冬明把這列數據灌進天幕,廣播出去。
「一千具帝胎,沒有一具是姬家的血。姬玄荒,你們姬家十萬年來獻的全是別人家的孩子,自己一根毛都沒掉過。」
姬玄荒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沒有慌亂,甚至帶著一種讓人噁心的坦然。
「對,沒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