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荒的聲音還掛在星盤絲線里震動，吳冬明沒有接茬。
龍旺卻已經跳起來了，衝著星盤方向罵道：「你他媽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天律院加你貢額關老子們屁事？」
吳冬明抬手按住他肩膀，「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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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麼急？老子不急，老子想跨界揍他！」
吳冬明沒理他，轉頭看向顧照星，「帝胎界的資料，調出來。」
顧照星已經在翻銀冊了，天命印的權限場覆蓋滅界星盤，星盤裡存儲的三百七十二座牧場檔案全部可讀。
帝胎界的數據湧進銀冊，顧照星越看臉色越複雜。
「排名第一，貢額最重，每百年獻帝胎一具、高階靈脈三千條、界域本源百分之四十。」
龍旺聽到這串數字，罵聲都停了，「百分之四十？他們界域本源被抽走四成？」
「對，但他們不覺得是被抽。」顧照星翻到下一頁，「帝胎界從立界起就被天律院灌輸一套東西，獻帝胎是無上榮耀，排名越高越接近仙界正統，天律院每百年賜下仙籍名額三個、靈脈減稅兩成、飛升壇維護權。」
鐵翠花把刀往地上一插，然後說道：「翻譯翻譯。」
「翻譯就是，天律院抽他們四成血，然後還回來兩成的零頭，帝胎界還得跪著謝恩。」
龍旺的臉扭成一團，「那他們不反？」
「不反，」顧照星合上銀冊，「因為排名第一。三百七十二座牧場裡，帝胎界修士平均修為最高，資源最富，飛升名額最多。他們瞧不起其他牧場，覺得自己是下界裡最接近仙界的存在。」
吳冬明聽完沒說話，他在看星盤上帝胎界那條法則絲線的震動頻率。
頻率很穩。
穩到不正常。
一個被加了貢額的界域，法則絲線應該出現紊亂波動，因為界域本源被多抽會導致地脈不穩。
但帝胎界的絲線穩得跟沒事人一樣。
「他根本不慌。」吳冬明開口了。
龍旺愣了，「誰不慌？」
「姬玄荒。他說加貢兩具帝胎，但他的界域法則沒有任何波動，說明這個加貢對帝胎界的實際影響幾乎為零。」
顧照星反應過來了，「他在演。」
「對，他在演給其他牧場看。」吳冬明把星盤翻過來，「他要讓所有牧場覺得，修真界鬧事導致大家被加貢，這樣其他牧場就不敢跟修真界站在一起。」
龍旺的拳頭攥緊了，「這狗東西，替天律院當槍使。」
星盤又震了。
姬玄荒的第二條信號來了，這次不是對吳冬明說的，是對所有已亮絲線的牧場廣播的。
「本皇子代帝胎界，向三百七十二牧場提議，開下界公審，審理修真界擾亂牧場秩序之罪。」
「發言權按牧場排名分配，排名前十有質詢權，排名後五十隻有旁聽權。」
「修真界排名三百七十一，倒數第二，只能被質詢，不能質詢別人。」
龍旺直接炸了，「他定規矩？他算什麼東西？」
鐵翠花冷笑，「排名高就能審排名低的？那天律院排名比他還高，是不是天律院審他也合理？」
吳冬明沒有立刻反駁，他在等。
等其他牧場的反應。
三息之後，反應來了。
赤砂界沒回應。
青蓮界沒回應。
丁卯殘界沒回應。
白骨界殘魂沒回應。
但有三個之前沒亮過的絲線，突然亮了。
排名第三的玄黃界，排名第七的紫府界，排名第十二的滄溟界。
三條絲線同時亮起來，傳來的信號內容一模一樣：「附議。」
龍旺的臉都綠了，「三個界附議？」
顧照星快速翻銀冊，「玄黃界、紫府界、滄溟界，全是排名前二十的，全是貢額重但仙籍名額多的界域。」
「他們跟帝胎界一樣，」吳冬明的聲音很平，「被抽得最狠，但也跪得最深。」
姬玄荒的第三條信號緊跟著來了，這次帶著兩個孩子的影像。
影像里是兩個七八歲的孩子，一男一女，穿著帝胎界的祭服，跪在一座金色祭壇前，額頭上都刻著帝胎印。
姬玄荒的聲音覆蓋在影像上：「這是本期帝胎候選，原本只需獻一人，另一人可活。現在因為修真界擾亂秩序，天律院加征，兩人都要獻。」
他頓了一下，「吳冬明，你若還有一點良心，就替這兩個孩子向天律院跪下。」
十萬散修，倒吸一口涼氣。
兩個孩子。
七八歲。
跪在祭壇前。
龍旺的拳頭在抖，但這次他沒罵，因為他不知道該罵誰。罵姬玄荒？姬玄荒說的是事實，加貢確實是因為修真界鬧的。罵天律院？天律院已經被綁著了。
許三河抱著女兒站在人群里，看著影像里那兩個跟自己女兒差不多大的孩子，嘴唇在動。
吳冬明盯著影像看了三息，然後問了一句話。
「顧照星，帝胎候選的篩選標準是什麼？」
顧照星翻銀冊，翻了兩頁停住，「帝胎界內部法典第一條，帝胎候選須為姬氏皇族嫡系血脈，以保證帝胎純度。」
「這兩個孩子是姬氏嫡系？」
顧照星把影像放大，掃了一眼孩子額頭上的帝胎印編號，然後對照銀冊里的姬氏族譜。
三息後他抬頭，「不是。」
「什麼？」龍旺湊過來。
「帝胎印編號丙字序列，丙字是帝胎界貧民區的戶籍前綴，姬氏嫡系用的是甲字。」
吳冬明沒有意外，「他拿貧民的孩子冒充皇族嫡系獻上去。」
龍旺的臉從綠變成了鐵青，「這狗東西，自己家孩子不獻，拿窮人家孩子頂？」
吳冬明沒接話，他在等一個東西。
等了五息，星盤裡傳來一條極弱的信號，弱到幾乎被姬玄荒的廣播淹沒。
信號來源顯示：帝胎界內部，加密頻段。
內容只有一行字：「帝胎替換冊，姬家從未獻過嫡系，歷代帝胎全部來自貧民區篩選。發送者，帝胎界內務女官姬無垢。」
顧照星接收到這條信號的時候手都在抖，「內鬼。帝胎界有內鬼。」
吳冬明把這條信號存進銀冊，沒有立刻公開。
因為時機不對。
姬玄荒還在廣播，他的第四條信號來了，這次帶著一份萬民書。
「帝胎界三千萬修士聯名，要求修真界解除星盤綁定，不要連累帝胎界。萬民書原件已通過法則絲線傳送，各界可查驗。」
萬民書的法則波動確實是真的，三千萬個神魂印記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上面，每一個都能驗證真實性。
龍旺看著那三千萬個簽名，聲音都變了，「三千萬人？帝胎界全界都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