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冬明沒看那份聲明。
他蹲在秘境入口旁邊,一隻手按在自己丹田上,手指在發抖。
龍旺第一個發現不對,「老吳,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吳冬明沒回答。
顧照星走過來掃了一眼,翻開銀冊查了查眾生界胎的狀態記錄,然後他停筆了。
「界胎在裂。」
龍旺沒聽懂,「什麼叫在裂?」
「碎丹結嬰時,六百粒仙紋金丹釋放的能量太大,元嬰初成,根基不穩,」顧照星的聲音很平,但說出來的內容一點都不平,「十萬散修的命數全掛在界胎上,界胎承載不住,正在從內部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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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翠花的刀差點掉地上,「你說他會炸?」
「不是炸,是散,」顧照星合上銀冊,「界胎一散,十萬條借命血線全斷,地脈反哺停止,眾生盟的根基直接沒了。」
龍旺衝到吳冬明面前,「老吳,你他媽剛才還在分物資改冊子,你怎麼不說!」
吳冬明站起來,擦了一下嘴角滲出來的血絲,「說了有用嗎?先把外面的事收拾乾淨再說裡面的。」
「那現在呢?」
「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天道髓。」
顧照星接話很快:「天道髓是秘境級的本源凝晶,能直接淬鍊元嬰根基,修真界目前已知的秘境裡,只有一處可能存在。」
「哪裡?」
「清虛祖地。」
龍旺愣了兩息,然後罵出來。
「就是那幫發聲明罵老吳的狗東西?」
「對。」
沈冰瑤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才開口,「清虛宗掌門孫道玄,化神後期,十萬年不沾因果,修真界公認的老好人。」
「老好人?」龍旺啐了一口,「金仙抽血的時候他躲著,神子下來的時候他縮著,現在跳出來指手畫腳,這叫老好人?」
吳冬明沒接這個話,轉頭對顧照星說了一句。
「清虛祖地的靈脈走向,你銀冊里有沒有?」
顧照星翻了翻,「有,天機閣巡界時順手掃過,清虛祖地的底層靈脈結構很奇怪,有一條暗脈不接修真界地脈網,單獨往上走。」
「往上走?」
「接靈界。」
這兩個字一出來,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
吳冬明的嘴角動了一下,「十萬年不沾因果,不是因為乾淨,是因為他另外有條線。」
話還沒說完,天樞城外圍的天上就來人了。
一朵青色雲台從北方飄過來,雲台上站著七個人,領頭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腰間別著一把木劍,整個人看上去溫和,慈祥,像個教書先生。
清虛宗掌門,孫道玄。
他身後跟著六個清虛宗長老,每一個都是化神期,每一個的道袍都乾乾淨淨,跟天樞城廢墟上滿身血污的散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孫道玄落地的時候,腳下的灰塵自動避開了他的鞋面。
龍旺看到這一幕就來氣,「裝。」
孫道玄沒理龍旺,先朝著吳冬明拱了拱手,然後環顧四周,看了看廢墟,看了看被鐵環鎖住的執冊使,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季無鋒,看了看城門口的罪碑,最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吳冬明身上。
「吳道友。」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長輩教訓晚輩時特有的「我是為你好」的味道。
「老夫這次來,不是來吵架的。」
「那你來幹什麼?」龍旺直接懟。
孫道玄看了龍旺一眼,沒有生氣,反而嘆了口氣,「龍道友,你這脾氣,跟著吳道友久了,遲早要吃虧。」
他轉回頭,繼續對吳冬明說。
「吳道友,你殺金仙,囚神子,奪界胎,老夫佩服。但你想過沒有,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給修真界招禍。」
吳冬明沒接話。
孫道玄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金仙死了,仙界會派人來查。神子被囚,天機閣遲早會發現。接引使被鎖,縛升城三天後就到。你一個人能扛幾輪?」
「所以呢?」吳冬明問。
「所以老夫建議,你把天機印交出來,由清虛宗代為保管,作為修真界向靈界請罪的投名狀。」
這話一出,龍旺直接跳起來。
「你說什麼?你讓老吳把命根子交給你?」
孫道玄搖了搖頭,聲音還是那麼溫和,「不是交給我,是交給修真界的未來,天機印在吳道友手裡,就是一顆炸彈,靈界和仙界都不會放過持印人,可如果由清虛宗出面,以請罪的姿態歸還天機印,靈界或許會網開一面。」
鐵翠花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老吳拼了命打下來的東西,白送給你,然後你拿去跪?」
孫道玄看了她一眼,「鐵道友,跪也是一種智慧。」
「去你娘的智慧。」
孫道玄不生氣,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瓶身透明,裡面裝著幾十粒金色丹藥,每一粒都散發著柔和的靈光。
「清虛避難丹,」他把玉瓶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見,「老夫知道在場各位剛經歷大劫,修為受損,身體虛弱,這些丹藥能在三日內修復經脈損傷,恢復七成修為。」
他把玉瓶打開,丹藥的香氣立刻飄散開來。
有人咽了口唾沫。
孫道玄的聲音依舊溫和,「老夫不要各位做什麼,只要各位想清楚一件事,跟著吳道友,三天後就是縛升城的滅界隊;跟著清虛宗,至少還能活。」
他把丹藥一粒一粒往外發,先給傷勢最重的散修,再給借命者營地里動搖最大的人。
有人接了。
不是一個兩個,是幾十個。
龍旺看到這一幕,肺都要炸了,「你們幹什麼!他在收買你們!」
一個接了丹藥的中年散修低著頭,「龍大哥,我知道,可我閨女還在我背上,她才九歲,她經脈斷了三條,不吃這丹,她活不過今晚。」
龍旺的嘴張開了,罵不出來了。
孫道玄站在人群中間,不急不躁,一粒一粒地發。
每發一粒,就有一個人低下頭。
每多一個人低頭,孫道玄身上那層「我是為你們好」的光環就亮一分。
鐵翠花握著刀柄的手在發白,「這老東西比季無鋒還陰,季無鋒是明搶,他是拿好處換人心。」
沈冰瑤沒說話,但她掌心的借命血線在一根一根地變暗,每有一個散修接了丹藥動搖信念,血線就暗一分。
吳冬明看到了。
他知道這不只是人心動搖的問題,借命血線是眾生界胎的根基,血線暗了,界胎裂得更快。
孫道玄也看到了。
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個弧度極小,小到只有吳冬明注意到了。
他就是衝著這個來的。
吳冬明站在原地沒動,等孫道玄把丹藥發到第四十七粒的時候,才開口說了一句。
「孫掌門,你那清虛祖地,什麼時候開?」
孫道玄停下發丹的手,轉頭看著他,「吳道友對老夫的祖地感興趣?」
「裡面有天道髓。」
孫道玄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吳道友說笑了,清虛祖地不過是我宗歷代先祖閉關之所,裡面有些靈草靈礦,但天道髓這種東西,老夫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