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聞沒聞過不重要,」吳冬明抬手,眾生界胎法身的感知力鋪開,直接穿透了清虛祖地的外層屏障,鎖定了那條暗脈的走向,「重要的是,你那條通靈界的暗脈,是什麼時候接上的?」
全場再次安靜。
孫道玄的溫和沒了。
不是消失了,是被另一種東西蓋住了,那種東西很淡,但在場所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都感覺到了。
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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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克制的,藏在溫和表皮下面的,醞釀了十萬年的殺意。
「吳道友,」孫道玄的聲音還是那麼輕,「有些東西,不該亂說。」
「我亂說什麼了?」吳冬明反問,「你清虛宗十萬年不沾因果,不是因為你乾淨,是因為你的髒活走的是另一條線。」
孫道玄沒接話,但他身後六個長老同時動了,六股化神期的靈力同時鎖定吳冬明。
龍旺拔拳就要上,被鐵翠花一把拽住。
「別急,老吳在釣。」
吳冬明沒看那六個長老,只盯著孫道玄,「你那份聲明里說,修真界自古以來從無主動攻伐上界之先例,下界之命本就該學會低頭。」
「不錯。」
「那你自己呢?你低了沒有?」
孫道玄沉默了兩息。
吳冬明繼續說,「清虛祖地底下那條暗脈,直通靈界接引殿的編外供奉司,你每三百年往上面送一批『自願飛升』的弟子,換取靈界的庇護和資源,這筆生意做了十萬年,你手上沾的人命比秦無極只多不少。」
「你放屁!」孫道玄身後一個長老率先罵出來。
孫道玄抬手制止了他,轉頭看著吳冬明,聲音依舊平穩。
「證據呢?」
「證據在你祖地里,」吳冬明把照因鏡舉起來,「要不要我替你照一照?」
孫道玄的溫和徹底沒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袖中飛出一枚灰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淨」字,靈光一閃,整個清虛宗的護山大陣遠程啟動,一道灰色光幕從北方天際升起,把清虛祖地封得嚴嚴實實。
「老夫的祖地,不歡迎外人。」
吳冬明沒追,也沒急。
他轉頭看了一眼借命者營地里那些接了丹藥的人,然後對龍旺說了一句。
「去查那些丹藥。」
龍旺拿起一粒還沒被人吃掉的清虛避難丹,捏碎,聞了聞,臉色當場就變了。
「這丹里有東西!」
鐵翠花湊過來,「什麼東西?」
龍旺把碎丹粉末攤開,裡面有一根蛛絲灰線條。
顧照星走過來看了一眼,直接翻開封冊骨簡,找到一頁,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念出來。
「編外供奉司標準奴印前驅體,植入後三十日內不可檢出,三十日後自動激活,與靈界奴籍法綁定。」
這話一出,那些剛吃了丹藥的散修全傻了。
「什麼?」
「奴印?」
「我他媽吃了個奴印進去?」
孫道玄已經站到了雲台上,準備走。
吳冬明沒攔他,只是抬高聲音說了一句。
「吃了丹藥的不用慌,眾生界胎的借命血線能壓制奴印前驅體,三十日之內,我會解掉。」
他頓了一下。
「但你們記住今天,有人拿救命丹做誘餌,丹里裹的是鎖鏈。」
那些剛吃了丹藥的散修,一個個臉色鐵青,有人當場就把手指伸進嗓子眼裡,想把丹藥摳出來。
龍旺罵得更狠了,「清虛宗,十萬年淨土,我呸!淨你娘的土!」
孫道玄站在雲台上,背對著所有人,沒有回頭。
他不需要回頭,因為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三成散修動搖了,就算丹藥的事被揭穿,種子已經種下去了,恐懼一旦紮根,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拔掉的。
雲台升空,飛出三百丈。
吳冬明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
「孫道玄,你那祖地里的天道髓,老子要定了。」
孫道玄終於回頭了,看著吳冬明,第一次露出了一種不加掩飾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那種十萬年來一直站在安全區域、從未被人真正威脅過的人,突然發現有人要掀他桌子時的本能反應。
「吳道友,清虛祖地的陣法是靈界編外供奉司親自布的,」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稜角,「你的元嬰初期,破不了。」
吳冬明沒接這話,轉頭看了一眼秘境裡蓮座的方向,又摸了一下自己丹田,界胎裂紋又多了三條。
時間不多了。
他收回目光,看著孫道玄遠去的雲台,對龍旺說了一句。
「去把秦無極拖過來。」
龍旺一愣,「拖他幹什麼?」
「太初古族十萬年前跟清虛宗有過一筆交易,秦無極知道內情。」
龍旺跑去把秦無極從罪碑底下拖出來,秦無極脊樑還斷著半截,趴在地上被拖了一路,到了吳冬明面前,滿嘴泥。
「孫道玄的祖地,陣法底層是什麼架構?」
秦無極呸了一口泥,「憑什麼告訴你?」
吳冬明蹲下來,「因為孫道玄十萬年前賣給靈界的第一批人里,有三十七個太初古族的旁系子弟。」
秦無極整個人僵了。
「你說什麼?」
「封冊骨簡第一百二十九頁,編外供奉司清虛宗渠道,首批供奉名錄,太初旁系三十七人,西陵旁系二十一人,南離旁系十四人,北寒旁系九人。」
秦無極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不可能,當年孫道玄找我們要人的時候,說是去靈界做客修……」
「做客修?」吳冬明把封冊骨簡翻到那一頁遞到他面前,「你自己看,體質標註旁邊寫的是什麼。」
秦無極吃力地偏過頭去看。
那一欄寫的是:礦場甲類耗材。
他的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那老子的族人……」
「早沒了,」吳冬明收回骨簡,「十萬年前就沒了,孫道玄用你們的人換了靈界的庇護,然後回來告訴你們那些人過得很好,你們信了十萬年。」
秦無極趴在泥里,整個人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終於算清楚了一筆帳。
他親手燒了自己的後輩,孫道玄親手賣了他的族人,兩個人幹的是同一種事,只不過一個用爐子,一個用溫柔。
「陣法底層是靈界編外司的標準封印架構,」秦無極的聲音沙啞下來,「核心節點在祖地正中的那棵枯樹下面,枯樹根須接著暗脈,暗脈通靈界,靈力是倒灌的,從靈界往下供,所以陣法的能量來源不在修真界,你從外面打,打一萬年也破不了。」
「但是?」
「但是暗脈有一個校驗窗口,每三百年開一次,開的時候陣法會短暫降級,用來讓孫道玄往上面送人。」
「下一次什麼時候開?」
秦無極抬起頭,泥巴糊了滿臉,只露出兩隻眼。
「七天後。」
吳冬明站起來。
七天,剛好是縛升城催冊門開啟的時間。
一邊是靈界的滅界隊可能到來,一邊是清虛祖地的陣法降級窗口。
他必須在七天之內,用這個窗口撕開清虛祖地,拿到天道髓,穩住界胎,同時還得應對縛升城可能的下一波施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