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冊使下意識回答：「輕則削冊。」
「盜供呢？」
「充奴。」
「篡改名錄、私吞上供份額呢？」
「主事者當場縛走，押回接引殿候審。」
吳冬明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季無鋒、萬法宗掌門、碧落宮宮主，還有那二十七個聯名簽章的宗門掌門。
「這些就是你們接引殿在修真界的本地協助單位。」
他把七箱卷宗往前一推。
「十萬年的舊帳，一筆一筆都在這兒，瞞報多少條脈、盜了多少份供、篡了多少次名錄、吞了多少上供份額，白紙黑字，印章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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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冊使翻到天劍宗那一頁的時候，季無鋒的後背已經全濕了。
「驗骨官，」執冊使抬頭，聲音冷了下來，「先查這批協助單位的帳。」
季無鋒猛地抬頭：「上使，我等是來配合驗收的，這些舊帳是……」
「你配合個什麼？」執冊使把卷宗往他面前一甩，「私吞上供份額，瞞報特殊體質名錄，給接引殿造成的損失你算過沒有？」
萬法宗掌門渾身發抖：「上使明鑑，那都是舊事……」
「舊事？接引殿的帳不清舊帳？」
縛靈吏手裡的鎖鏈嘩啦轉向，十二個鐵環不再懸在沈冰瑤他們頭頂了。
轉向了季無鋒。
轉向了萬法宗掌門。
轉向了碧落宮宮主。
轉向了陳定淵。
季無鋒整個人都傻了。
他用盡全力引來的接引使，此刻正按照接引殿自己的規矩，準備先收拾他。
龍旺在後面笑出了聲，笑得彎腰拍腿。
吳冬明走到季無鋒面前，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們不是最懂禮制嗎？」
「那就按你們最懂的禮制，先把自己賣了。」
季無鋒的臉已經不是白了，是灰的。
執冊使翻完最後一頁卷宗，把冊子合上，轉頭對驗骨官說了句：「先鎖協助單位主事者，按瞞報條例走。」
縛靈吏手裡的鎖鏈嘩啦一響，十二個鐵環齊齊轉向季無鋒等人。
季無鋒往後退了一步，「上使，我等是主動配合驗收的，舊帳可以慢慢算，但今日的備案大會……」
「備什麼案？」執冊使冷聲打斷，「你們吞了十萬年的上供份額，接引殿每年少收多少？這筆帳你替本使算算？」
萬法宗掌門撲通跪下去，「上使明鑑，那些份額不是我一家吞的，是四大古族主導……」
「古族已經清了，你還在。」
鐵環懸在萬法宗掌門頭頂三尺，嗡嗡作響。
陳定淵到這個時候還在掙扎，衝到執冊使面前拱手道：「上使，在下並非各宗掌門，只是飛升會籌備協理，舊帳與在下無關……」
顧照星翻開銀冊，念了一句：「《界門安穩十二條》第七條，擬定人，陳定淵，天音宗首席真傳。該條內容：所有特殊體質須集中登記，防止人才外流。」
他把銀冊轉過來給執冊使看，「集中登記特殊體質，不上報接引殿，自行截留分配，按接引殿舊例，算什麼？」
執冊使只吐了兩個字：「截供。」
陳定淵的腿當場就軟了。
截供比瞞報重三級，瞞報是削冊，截供是直接縛走，押回接引殿候審，候審期間充當苦役，無期限。
龍旺在後面拍著大腿笑，「好啊好啊，你們不是最懂規矩嗎，規矩來了，先收你們。」
執冊使已經不想跟這些人廢話了，抬手一揮，縛靈吏甩出鎖鏈。
五個鐵環同時落下，分別套向季無鋒、萬法宗掌門、碧落宮宮主、陳定淵、玄天門掌門。
季無鋒到了這一步還沒徹底死心，他猛地抬頭看向執冊使，喊了一句：「上使，就算我等有罪，但沈冰瑤的體質，你不能不收！她是先天寒靈體，上等貨！你若空手回去……」
「閉嘴。」吳冬明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季無鋒沒閉嘴，繼續喊：「你不讓接引殿收人，靈界主司三日後親自開催冊門，到時候來的不是五個人，是一座縛升城！你扛得住嗎？」
這話不是說給吳冬明聽的，是說給執冊使聽的。
他在賭最後一手，只要執冊使堅持帶走沈冰瑤，吳冬明就得跟接引殿正面衝突，到時候修真界兩頭開戰，他反而有翻盤的餘地。
執冊使果然動了。
他停下鎖鏈，轉頭看向吳冬明，「持印人，本使承認舊帳需清，但接引殿的正常徵收不受封界任務管轄，先天寒靈體屬於甲等徵收目標……」
「你沒看完卷宗。」
吳冬明把封冊骨簡從懷裡抽出來，攤開在執冊使面前。
「翻到第七十三頁。」
執冊使皺眉接過去，翻到第七十三頁，上面赫然寫著接引殿自己的內部規則。
顧照星在旁邊念出來：「接引殿內部令第四百一十二條，凡下界出現天機閣封界級別任務，任務期間，該界一切資源、人員、體質名錄，均納入封界任務管轄範圍，接引殿常規徵收須在任務結束後重新申請。」
執冊使的手停了。
這條規則他知道，但他以為封界任務已經接近尾聲，來了就能收。
可現在吳冬明手裡捏著天命印，回執寫的是「任務進行中」，封界狀態沒有解除。
只要任務沒結束，他就沒有徵收權。
「你故意把任務拖著不結。」執冊使終於反應過來了。
「任務確實沒結束，」吳冬明指了指秘境方向，「道胎淨化還在繼續，你要不信，自己去蓮座驗。」
執冊使當然不信，可他也不敢去驗。
因為蓮座里那個活章的波動確實在跳，巡天鏡三天前剛校驗通過，他一個接引殿的執冊使，沒有資格質疑天機閣的任務狀態。
權限不夠。
「那本使就等任務結束。」執冊使咬著牙說。
「等可以，」吳冬明把封冊骨簡收回來，「但你帶來的這些東西，得先處理。」
他指了指縛靈吏手裡的鎖鏈和驗骨官手裡的骨鏡。
執冊使皺眉，「這是接引殿標準配備……」
「標準配備進入封界任務區域，需要持印人簽核，對吧？」
「……對。」
「我沒簽。」
執冊使愣了一下。
吳冬明繼續說：「你帶著未經簽核的徵收器具進入封界任務區域，按天機閣巡界條例第九十一條，算什麼？」
顧照星立刻接上：「非法越界執行。」
執冊使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一般的變，是整個人僵了半息。
非法越界執行，在天機閣的體系里，比瞞報還嚴重。
因為天機閣和接引殿是兩套平行體系，天機閣管法則，接引殿管徵收，兩邊的權限不能交叉，交叉了就是越界。
執冊使帶著徵收器具闖進封界任務區域，沒有持印人簽核，這就是越界。
吳冬明從懷裡取出封冊骨簡，翻到空白頁，提筆就寫。
「修真界封界任務區域內，接引殿執冊使未經簽核擅自攜帶徵收器具入界，涉嫌非法越界執行，現予以現場改錄。」
他寫完，把骨簡轉過來給執冊使看。
執冊使三個字，後面的身份欄被改成了「待縛對象」。
驗骨官，改錄為「下界侵奪者」。
兩個縛靈吏，改錄為「非法越界執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