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把大會開到最熱鬧的時候。」
顧照星沉默片刻，「你知道接引殿來的是什麼人？」
「你說。」
「執冊使，真仙中期，帶驗骨官，縛靈吏，鎖脈童子，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走流程的。」
「走流程好，」吳冬明把天命印從懷裡取出來翻了翻，「流程越全，漏洞越多。」
七天後備案大會正式召開。
地點在天樞城廢墟中央，季無鋒主持，飛升會全員到場，二十七個宗門掌門坐成三排，各宗精銳弟子站滿半個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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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無鋒站在台上當眾宣讀界門優先候選名單。
「天劍宗季無鋒之子季長衡，化神初期。」
「萬法宗首席真傳陳定淵。」
「碧落宮嫡女……」
一連念四十七個名字。
全是宗門子弟。
借命者代表只有三個，排在最末尾，名字後面標註一行小字，試行觀察期，暫不授正式接引資格。
龍旺站在台下，拳頭捏的咯咯響。
鐵翠花按住他，「等。」
「等個屁！」
「老吳說等。」
龍旺咬著牙沒動。
然後季無鋒念到第四十八個名字。
「先天寒靈體沈冰瑤，甲等接引候選，優先備案。」
沈冰瑤站在人群里，聽到名字時身體沒動，掌心裡那條借命血線突然亮一下。
陳定淵走到她面前，聲音誠懇的令人噁心。
「沈姑娘你是寒靈體，放在接引殿的標準里屬於上等資質，若你自願先行備案，可為全界換來至少一年緩衝期。」
「你的命本就比普通散修更值錢。」
龍旺再也忍不住，一腳踢翻面前的石凳衝上去，「你說誰的命值錢，你說誰的命不值錢？」
兩個天劍宗長老同時出手攔住他。
季無鋒在台上皺眉，「龍道友，大會秩序不可亂。」
「秩序，你把人當貨賣還講秩序？」
陳定淵搖頭，「龍道友，這不是賣，是備案，是為了修真界整體利益。」
「去你娘的整體利益！」
廣場上亂成一團，借命者和宗門弟子互相推搡，散修罵聲四起，宗門長老厲聲彈壓。
就在這時天裂了。
不是吳冬明弄的，是真裂了。
一道光縫從天穹正中劃下來，光縫裡透出一股規整的帶著濃烈文書氣息的仙道法則波動。
所有人都停了。
光縫裡飛出一面銅牌，銅牌落在備案大會的主台正中央，牌面上浮出四個字。
接引司令。
季無鋒呼吸一滯，隨即整個人僵一息，然後他跪了。
跪的極快。
比之前給神子跪還快。
「恭迎接引司上使法駕！」
二十七個宗門掌門齊刷刷跪下。
銅牌之後，一支五人小隊從光縫中步出。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藍色的接引司制服，腰間掛著一串骨牌，每塊骨牌上刻著一個編號，那是他經手過的下界數量。
執冊使。
真仙中期。
他身後跟著一個瘦高個，手裡捧著一面骨鏡，骨鏡里映著修真界所有特殊體質修士的位置，那是驗骨官。
再後面是兩個矮個子，手裡各牽著一條鎖鏈，鎖鏈末端懸浮著十二個空心鐵環，那是縛靈吏。
最後是一個看不出年紀的童子，背著一口箱子，箱子裡裝滿鎖脈釘。
五個人，不多，但夠了。
他們不是來打架的。
他們是來收貨的。
執冊使落地之後先掃一眼全場，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驗收員清點庫存的隨意。
「這批貨色資質太差。」
他翻了翻手裡的舊冊，「上一輪報送的優等名單里有七個上品靈根，怎麼一個都沒看見，死了？」
季無鋒跪在地上，趕緊接話，「回上使，上一輪名單因金剛塔任務變故，尚未完成篩選，但我等已重新整理，請上使過目。」
他雙手捧上那份四十八人名單。
執冊使接過來掃一眼，在沈冰瑤的名字上停一下。
「先天寒靈體？」
「是。」
「站出來驗印。」
季無鋒回頭看向沈冰瑤，「沈姑娘，請上前。」
沈冰瑤沒動。
龍旺掙開兩個長老的手，擋在她前面，「誰也別想碰她。」
執冊使連看都沒看龍旺，對季無鋒說，「你們下界自己學會分類，倒省了本使麻煩。」
季無鋒聽到這話，居然微微鬆一口氣，「我等已備好名錄，優等體質已單獨列冊，請上使驗收。」
驗骨官上前一步，骨鏡一轉，銀光掃過全場，鎖定沈冰瑤秦小棠和另外三個特殊體質修士的位置。
縛靈吏手裡的鎖鏈嘩啦一響，十二個鐵環自動飛出五個，懸在五個人頭頂。
龍旺拔拳就要動手，鐵翠花一把按住他。
「等老吳。」
「再等他娘就晚了！」
就在鐵環要落下的那一刻，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兩根手指捏住其中一個鐵環。
吳冬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執冊使身後。
執冊使轉頭掃他一眼，「你誰？」
吳冬明沒回答他的問題，反手從懷裡取出天命印，在執冊使面前晃一下。
執冊使的動作瞬間停了。
「天機閣巡界神子印？」
吳冬明把天命印往他面前一遞，「任務編號丁卯七六二，封界采胎任務，活體回執由本人持有，顧照星為隨行簡吏，銀冊在此，你要核驗哪一項？」
執冊使拿過天命印翻了翻，又看一眼顧照星手裡的銀冊，再掃一眼秘境方向蓮座里傳出的活章波動。
格式完整。
活體正常。
回執齊全。
他的態度立刻變了，從驗收員看貨變成下級見上級匯報。
因為天機閣的封界任務，權限高於接引殿的常規催收。
「閣下是……神子的臨時執行輔助？」
顧照星在旁邊翻開銀冊念一句，「封界任務期間，一切現場事務由持印人全權處置，接引司常規催收須經持印人簽核方可執行。」
執冊使愣了。
他來之前以為修真界已經是一盤散沙可以隨便收，結果頭頂壓著天機閣的封界任務。
簽核權在吳冬明手裡。
也就是說，沒有吳冬明簽字，他一個人都帶不走。
季無鋒跪在地上，臉色已經開始變了。
他引來的不是靠山。
吳冬明轉頭看一眼季無鋒沒急著收拾他，而是先對執冊使說一句。
「在你驗收之前，有一批舊帳需要先清。」
執冊使皺眉，「什麼舊帳？」
吳冬明抬手一招，秦小棠把四庫吐出的卷宗，獻爐總簿，竊脈帳，自供冊，封口卷，整整七大箱，全搬到執冊使面前。
「修真界本地協助單位，在過去十萬年間存在嚴重的瞞報，盜供，篡改名錄，私吞上供份額等行為，全部證據在此。」
執冊使低頭翻了翻，臉色越來越沉。
吳冬明繼續說，「依你們接引殿舊例，瞞報上供名錄怎麼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