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照星這句話念完，季無鋒臉上還掛著那副「為大局考慮」的表情，嘴角甚至微微翹著，好像終於找到了反擊的切口。
「所以說，」季無鋒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聲音比之前穩了不少，「吳道友也承認，靈界接引體系確實存在，而且有完整的流程和規制。」
龍旺罵道：「你耳朵長反了？人家說的是去跪，你聽成了去當官？」
季無鋒沒理他，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既然接引體系存在，那修真界就必須按流程走，否則接引殿來人，看見一盤散沙，降罪的是整個修真界，不是吳道友一個人。」
這話一出，後面二十多個宗門掌門同時點頭。
不是一個人在說，是一群人在齊聲附和。
「季掌門所言極是。」
「禮制不可廢。」
「散修有功，但不代表散修懂規矩。」
吳冬明站在廢墟最高處，低頭看著這群人，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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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翠花湊過來低聲問：「他們這是換了套詞兒繼續搶？」
「不是搶，」狐天尊在旁邊冷冷道，「是把『賣人』換成了『禮制』，把『先跪』換成了『代表修真界門面』，詞兒變了，事沒變。」
吳冬明依舊沒說話。
他在等。
因為這群人還沒露完底牌。
果然，第二天一早，季無鋒帶著一份聯名文書來了。
《界門安穩十二條》。
龍旺拿過來掃了一眼，第一條就炸了。
「借命者、散修、古族罪屬，不得先入界門？」
他把文書往地上一摔，「你他媽的意思是，借了命救了界的人，反而排最後？」
季無鋒面不改色：「借命者有功，但功不等於資格，界門事關全界存亡，必須由懂得上界禮制的人先行探路。」
萬法宗掌門立刻跟上：「否則接引殿看見修真界派了一群粗鄙散修上去，只會認為我們不懂規矩，降罪更重。」
碧落宮宮主也開口了：「這不是排擠，是保護。」
三句話，三個人，三個角度，把同一個意思翻來覆去包裝了三遍。
沈冰瑤站在石盤旁邊，一直沒說話，直到她在文書第七條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所有特殊體質須集中登記，防止人才外流？」
她念出這一條的時候，聲音很平，但龍旺已經跳起來了。
「登記個屁！這不就是把人先圈起來，等上面來收的時候直接交貨嗎？」
季無鋒立刻反駁：「龍道友，你這是曲解。」
「曲你祖宗，」龍旺指著文書上的字，「集中登記、統一備案、防止外流，你把字拆開給我看看，哪個不是圈養的意思？」
季無鋒不跟他吵，轉頭看向吳冬明：「吳道友，你總不能讓整個修真界的飛升大事，被幾個粗人的情緒左右。」
這話說得極其精準。
不是在罵龍旺，是在暗示吳冬明：你身邊這些人，拿不上檯面。
可吳冬明還是沒接話。
他在看另一樣東西。
《界門安穩十二條》的最後一頁，有二十七個宗門的聯名印章，排列整齊，格式統一，顯然不是臨時湊的。
他們在吳冬明立眾生盟的當晚就已經開始準備了。
吳冬明把文書收起來，終於開口了，只說了一句。
「行。」
所有人都愣了。
龍旺第一個急了：「什麼叫行？你答應了？」
鐵翠花也瞪過來：「你腦子沒被碎丹碎出毛病吧？」
吳冬明抬了抬手，「他們不是要開備案大會嗎，開。」
季無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吳道友的意思是……」
「你來主持前半場，名單你擬，流程你排，禮制你定。」
季無鋒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強壓住，拱手道：「吳道友深明大義。」
龍旺在後面急得直跺腳，一把拽住吳冬明袖子：「你瘋了？你把台子讓給他，他還不得把散修全賣了？」
吳冬明低聲說了一句，只有龍旺聽見。
「你見過釣魚的時候，不放線就能釣上大魚的嗎？」
龍旺嘴張了張，罵不出來了。
三天之內，飛升會成立了。
不是季無鋒牽頭，是一批比季無鋒更會說話的人。
領頭的叫陳定淵，天音宗首席真傳，化神中期，長得斯文，說話更斯文，句句不帶髒字，句句都在賣人。
「各位道友，眾生盟的初衷我完全贊同，吳道友的功績我由衷敬佩。」
「但我們必須面對一個現實：接引殿的流程已經存在了十萬年，我們抗不動。」
「與其全體對抗，不如精選先鋒，先入靈界，站穩腳跟，再反哺修真界。」
龍旺聽了半句就想罵，被鐵翠花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聽他說完。」
陳定淵繼續：「奴籍也是籍，總比無籍死在下界強。」
這句話一出，借命者營地里居然有人點頭了。
不是一個兩個，是幾十個。
龍旺傻了。
「你們瘋了？剛救回來的命，又想送出去？」
一個中年散修低著頭說：「龍大哥，我知道上面不是好地方，可我兒子靈根好，留在下界遲早被人盯上，不如先上去，哪怕進礦場，至少還活著。」
另一個年輕女修也開口了：「吳道友能護我們一時，可他能護一輩子嗎？接引殿真來了怎麼辦？」
陳定淵站在台上，雙手負後，不急不躁。
他不需要說服所有人，只需要讓足夠多的人動搖。
動搖就夠了。
動搖之後，吳冬明再強硬，就成了「一言堂」。
秦小棠站在人群邊緣，聽了半天，突然問了一句：「你說精選先鋒，誰選？」
陳定淵笑道：「當然由界門籌備委員會推選，各宗推薦，公開投票。」
「那投票的人是誰？」
「各宗掌門、長老、核心弟子。」
秦小棠冷笑一聲：「散修沒有投票權？」
陳定淵頓了一下，很快接上：「散修可推舉代表參與。」
「幾個代表？」
「三位。」
「二十七個宗門，每宗至少五票，散修三票，你管這叫公開投票？」
陳定淵的笑容沒變，但話鋒一轉：「秦姑娘，你是古族罪血，按舊例，你連參會資格都沒有。」
秦小棠被噎住了。
龍旺替她罵出來：「你他娘的，她碎了族牌借了命救了界，你拿一句『古族罪血』就把人踢了？」
陳定淵攤手：「舊帳未清，新功不抵舊過，這是上界規矩，不是我定的。」
吳冬明從頭到尾沒出現在飛升會的場子上，他讓秦小棠和龍旺去聽，自己待在秘境入口旁邊，跟顧照星核對一件事。
「接引殿的催收文書，什麼時候到？」
顧照星翻了翻銀冊上的日程：「按神子回執的流程節點，封界采胎完成後，接引殿會在三十日內派先遣使來收名單。」
「從回執發出到現在，過了幾天？」
「二十二天。」
「也就是說，最快八天。」
「對。」
吳冬明點了點頭，「夠了。」
顧照星問：「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