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冬明閉上眼，三百粒金丹同時炸開了靈力洪流，瘋狂地灌入九天鼎。
九天鼎發出一聲悶響，鼎身上的紋路亮了，先是暗金色，然後變成熾白色，最後直接變成了一種肉眼都看不了的刺目光芒。
空間紐帶被撐開了。
一條裂縫從九天鼎的鼎口處向外延伸，裂縫裡面是混沌的空間亂流，灰色的、黑色的、偶爾夾雜著血紅色的能量碎片在裡面瘋狂攪動，任何一片碎片打在普通修士身上都能把人攪成肉泥。
吳冬明沒有猶豫，直接跳了進去。
空間亂流劈頭蓋臉地砸過來，每一道都像是一柄無形的刀在割他的皮肉，可經過蛇天尊消化液重塑的肉身根本不在乎這種程度的攻擊，亂流砸上去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碎了的是浪花。
三百粒金丹持續輸出靈力，九天鼎在前面開路，硬生生在空間亂流裡面犁出一條通道來。
這條通道極不穩定，兩側的空間壁障隨時都在塌縮，吳冬明的速度必須快過塌縮的速度，否則就會被永遠封在空間夾縫裡。
一炷香之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光點。
光點迅速放大，變成了一個旋渦狀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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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冬明催動仙羅劍加速，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射了出去。
腳踩實地的那一刻，他聞到了血腥味。
濃烈得嗆人的血腥味。
這裡就是魔狐界的狐族聖地，他以前來過，當初這個地方到處是靈花異草，空氣里瀰漫著讓人心曠神怡的靈氣，天上有九色霞光流轉，地上有千年靈泉涌動。
現在什麼都沒了。
靈花枯萎，靈泉乾涸，天空是一片死灰色，大地上到處是焦黑的戰鬥痕跡和乾涸的血跡。
屍體也不少，大多是狐族的妖修，有的被撕成兩半，有的被燒成焦炭，還有的只剩下一張完整的皮囊，裡面的血肉和骨骼全被抽走了。
吳冬明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蹲下來看了一具屍體，這具屍體的死法很特殊，不是被打死的，是被活活抽乾了妖力和血脈精華而死的，死前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顯然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鴻蒙聖教那幫畜生，連屍體都不放過。」
他站起來，正要往前走，忽然感應到了前方三里處有大量的妖力波動。
不是戰鬥的波動，是聚集的波動。
很多妖修聚在一起，而且氣息很雜，有狐族的，也有不屬於狐族的外來氣息。
吳冬明收起九天鼎，換上了黑袍，但沒有遮臉。在魔狐界不需要偽裝成金剛塔的尊者，這裡不是修真界，那套說辭騙不了天尊級別的存在。
他御劍飛過去，落在了一座半坍塌的宮殿前面。
宮殿前面的廣場上，黑壓壓跪了一地的狐族妖修，少說也有兩三千個，一個個垂著頭，渾身發抖，妖力被封住了，連抬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廣場正中間站著一個白髮白袍的老者，這老者生了一副狐族的面孔，但身上的氣息卻混雜著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妖力，像是被什麼東西污染過。
他旁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虎頭人身的巨漢，足有三丈高，渾身覆蓋著黑色的虎紋，兩隻金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掃視著跪在地上的狐族妖修，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虎天尊的分身。
吳冬明一眼就認出來了，這股氣息跟當初在洪荒界感受過的天尊氣息同出一源，只不過弱了很多，應該只是一具分身，實力大概相當於化神初期。
那個白髮老者就是白狐長老了，狐天尊四大護法之首，如今已經投靠了虎天尊。
白狐長老正在訓話，聲音又尖又刻薄：「狐尊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幾天了！你們這些不識抬舉的東西，現在投降還能保一條命，再猶豫下去，等道子大人祭壇一開，你們的血脈精華統統都得被抽乾淨！」
跪著的狐族妖修裡面有人在低聲哭泣，也有人咬著牙不說話，但沒有一個敢站起來。
因為虎天尊的分身就站在那裡，化神級的妖力壓著他們，連呼吸都困難，誰站起來就是找死。
就在這時候，白狐長老忽然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向了廣場邊緣的方向。
吳冬明已經走過來了。
黑袍，長發，負手而行，步子不快不慢，就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一樣。
白狐長老先是一愣，然後仔細看了看吳冬明的修為境界，臉上的緊張瞬間變成了不屑。
金丹境。
一個區區金丹境的人族修士，居然出現在了魔狐界的狐族聖地？
白狐長老想了大概兩秒就想明白了，這應該就是狐尊之前一直念叨的那個「化外之人」。狐尊被困之後用盡最後的力量發出了求救信號，看來這個信號被這個傢伙收到了。
然後這個傢伙就真的來了？
一個金丹境？
來救妖神級的狐天尊？
白狐長老笑出了聲，那笑聲尖銳刺耳，把廣場上跪著的狐族妖修都嚇了一跳。
「我當是誰呢，原來就是狐尊心心念念的那個金丹境廢物！」
他朝著吳冬明走過去，腳步輕快得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笑的把戲，一邊走一邊搖頭，「狐尊果然是被逼瘋了，居然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一個連築基境都不如的螻蟻身上！」
虎天尊的分身也轉過了頭，金色的豎瞳打量了吳冬明一眼，隨即就收回了目光，仿佛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在天尊眼裡，金丹境跟路邊的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白狐長老已經走到了吳冬明面前五丈遠的地方，忽然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紅色的髮帶。
很舊了，上面還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漬。
吳冬明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這根髮帶他認識。
這是吳玉的。小時候他還在吳家村的時候，親手給妹妹編的，用的是山上采的紅草莖，編得歪歪扭扭不怎麼好看，但吳玉一直戴著，從來沒摘下來過。
白狐長老把髮帶扔在了地上，抬腳踩了上去，一邊碾一邊嗤笑：「你那個小妹妹啊，嘖嘖，長得確實不錯，道子大人可喜歡了，當天就帶走了。聽說要拿她當鼎爐來用，煉化她的先天體質，給道子大人突破用。你說你一個金丹境，跑來這裡能幹什麼？給你妹妹收屍嗎？」
廣場上跪著的狐族妖修裡面有幾個知道內情的，偷偷抬頭看了吳冬明一眼，然後又趕緊低下頭去。
他們眼裡全是絕望。
連狐尊都救不了自己，一個金丹境的人族能有什麼用？
白狐長老越說越得意，因為他發現吳冬明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既沒有暴怒也沒有拔劍，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把髮帶踩在腳底下。
在白狐長老看來，這就是恐懼。
面對妖神級勢力的碾壓，一個金丹境的修士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這才是正常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