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剛是在要名分?

  楊樂樂幾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咖啡店門口,見到陳玥抱著筆記本電腦從二樓的樓梯上下來,居然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慶幸。

  陳玥的臉還帶著長時間高強度輸出後的潮紅,還沒完全退回冷靜模式。

  她第一句話就是:「剛才你的風險控制系統,連續熔斷了三次。」

  「不是三次,是每一分鐘。」一邊說著,他已經往前邁了一步,非常自然地把自己掛到了她身上,「寶寶。」

  「嗯?」

  「我現在開始認真考慮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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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他嘟嘟囔囔,「求官宣。」

  「怎麼推導到這個結論的?」

  「沒有推導,是崩潰,持續性崩潰。」

  「這麼嚴重?」

  「特別嚴重,巨嚴重。今天我的風控系統不是在工作,是在搶救。」

  陳玥笑得要彎腰,楊樂樂抱得更緊了一點。

  「至少以後保溫杯可以光明正大共用,以後酒店裡出現兩雙拖鞋,也不用做風險隔離,外套放沙發上也合法。」

  他每說一句,都為自己委屈,最後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小狗申請儘快IPO。再不公開上市,我的心臟就要提前被清算了。而且……」他頓了一頓,「我不喜歡看到你因為我,對別人說謊。」

  她心裡一動。

  前面那些一本正經的合規訴求,全是他的虛晃一槍。

  他真正介意的,是她為了保護這段關係,要不斷替他承擔額外的成本。

  他繞了那麼大一個圈,最後還是繞回了她身上。

  她當然知道他喜歡她。

  從循證醫學的角度來說,這已經是不需要繼續擴大樣本量的結論。

  可知道,並不會讓身體產生耐受性。

  他好像總能找到一條全新的靶向路徑,把同一種成分的喜歡,落在不同的受體位點上。

  她可能永遠也建立不起脫敏機制了。

  心口總是會在這種時刻,不受控制地塌陷一下。

  一下,就夠了。

  她毫無預警地拍了下他的屁股。

  「嘶……」他條件反射吸了一口涼氣。

  「你的右側臀大肌今天正式宣布罷工了。」

  「這麼嚴重?」

  「嚴重。」她語氣像在念影像報告,「它現在的存在感,大概跟你帳戶里那些跌到沒人看的股票差不多。」

  他揉著屁股,仍不忘維護職業尊嚴,「陳老師,我帳戶里沒有垃圾股,只有暫時沒有被市場發現價值的潛力股。」

  「那它今天應該已經跌停了,而且封單很大。」

  他把腦袋重新埋回她肩窩,「你現在越來越會攻擊人了,建議撤回。」

  「不撤。」

  「建議重新措辭。」

  「不改。」

  「建議賠償精神損失。」

  「怎麼賠?」

  楊樂樂立刻抬頭,眼睛亮了,「親一下。」

  「你鋪墊這麼久,就為了這個?」

  「當然不是,」他認真搖頭,「最好再摸摸頭。」

  人來人往中,她這麼被他抱著。

  她一直覺得他是一個生命力過於旺盛的人,走路快,說話快,做決定快。可真正把手放到他身上以後,她才知道,這個人的身體,和他的性格,幾乎是反著長的。

  他的斜方肌上束緊得像硬橡膠。她第一次按的時候以為他在聳肩,讓他放鬆,他說「我已經放鬆了」。

  他已經放鬆了。

  這就是他放鬆之後的樣子。

  他的胸小肌縮短了至少兩公分。長期伏案、長期打字、長期對著屏幕把肩膀往前送。不自覺地、年復一年地,胸小肌把整個肩帶向前向下拉,圓肩的雛形已經有了。但他用背部肌群硬扛著,硬把自己的體態撐在一個看起來很挺拔的位置上。

  他的右側腰方肌有一個慢性緊張區,不是今天才有的,也不是這個月才有的,那種緊張的質地是年的單位。

  陳玥手上更用了一點力,她在對付他的那個深層的結。她的手按上去的那一刻,楊樂樂的整個身體像被按下了一個開關,呼吸忽然變深,變顫。

  運動康復中有一個現象,當理療師觸碰到長期緊張的筋膜區域並進行深層松解時,患者有時候會出現情緒釋放,突然想哭,或者感到憤怒、悲傷。這是因為身體會儲存情緒。長期的壓力、焦慮、創傷,都會以肌肉緊張和筋膜粘連的形式寫入身體。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在她的手下,經歷某種內部的地震。那些平時被完美控制的情緒,在這一刻,從他的筋膜里一點一點地滲出來,像一扇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光從縫隙里透進來。

  她忽然覺得他就像一隻大狗。

  在外面瘋跑一天,跟所有人熱情地打招呼,搖尾巴,叼飛盤,把全世界的人都哄得開開心心。回到家以後,門關上,沒有觀眾了,他就安安靜靜地走到你腳邊,趴下來,翻一個肚皮,把最柔軟的地方朝上放著,等你摸一摸。

  想到這裡,她自己笑了。

  楊樂樂還不想放開她,在她耳邊咕噥,「笑什麼?」

  「沒什麼。」

  「肯定不是沒什麼。」

  「你剛是在要名分?」

  他終於捨得鬆開她一點,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把自己揉成了一隻剛從草堆里鑽出來的大狗。

  「能告訴全世界,這隻潦草小狗是Joyce的嗎?」

  「怎麼有這麼cute的小狗?」

  他往她懷裡鑽,臉貼到她肩窩上。

  「害羞了?」

  他沒說話,還是俯在她身上。她要拉他,他不讓。

  「真害羞了?」

  他還是沒說話,卻終於是順從地抬起頭,看著她。

  「我們的風投圈男菩薩,資本市場男妲己,樂樂總……」陳玥打量著他,慢悠悠地下結論,「臉紅起來,真是全宇宙第一可愛呢。」

  「那趕緊簽下排他協議啊。」

  「好的。」她握拳在他身上蓋了個章。

  楊樂樂抓住她的手,拉到嘴邊親了親,又親了親,「陳老師,風投圈男菩薩,資本市場男妲己?這幾個字,你哪裡學來的?」

  「坊間傳說。」

  「坊間傳說?」

  「你的女粉絲們。」

  「我的女粉絲們?」

  「你還有男粉絲?」

  他一臉生無可戀,「陳老師,我發現,你的嘴,跟你的手完全是兩個專業。」

  「哦?」

  「手負責救人,嘴負責滅口。」

  話音剛落,她伸手勾住他的領口,把人往自己這邊一帶,在他嘴上親了一下。

  於是,那位號稱能在路演現場控住幾百號投資人、把創業者和LP都哄得神魂顛倒、服服帖帖的資本市場男妲己,又當場紅溫了。

  她越來越喜歡看。

  「我最近有一個臨床發現。」

  「陳老師請講。」

  「你對我釋放的信息素濃度,持續超標。」

  「這麼明顯。」

  「根據目前的行為表現,我初步判斷……你想讓我當你一輩子的私人理療師……或者是……想睡我?」

  「只能二選一?」

  「單選題。」

  「我選C,以上皆是。」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上兩顆扣子,「你的專業,我想長期獨家合作。至於你這個人……我想終身持有。」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

  他環抱住她,「陳老師,終於輪到你紅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