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韌一把攬住楊樂樂的肩，「休假休爽了？」
楊樂樂臉不紅心不跳，「挺爽。」
「小樣兒。」
陳玥和羅瑪莉一起走過來，李韌幾乎是立即把背站直了一點，掛在楊樂樂肩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楊樂樂撇嘴，大哥你要不要這麼明顯。
「Maggie，陳老師，你們倆這精神狀態，有點遙遙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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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瑪莉笑，「練功練的。」
「天天練？」
「我偶爾，」她指了指陳玥，「她天天。」
「厲害。」
話題到此為止，他知道，陳玥不喜歡別人圍著她問東問西。
楊樂樂站在旁邊，面帶乖巧微笑，心裡的警報卻一直亮著。
別聊昨天.
千萬別聊昨天。
下一秒，李韌重新一把摟住他的肩，笑罵：「今天給我好好學。GP得熟悉現場。別老練瑜伽了，眼裡也得有點古老的東方智慧。」
說著，順勢抬腿，像平時打鬧一樣，踹了一腳楊樂樂。
楊樂樂臉色瞬間變了，「嘶！」
幾乎與此同時，羅瑪莉邊上也響起一聲極輕的……「嘶」。
陳玥自己也愣住了，她都沒意識到，剛才那一聲，是自己跟著發出來的。像看見別人撞到桌角時，身體會先替對方疼一下。
原來她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
她忽然覺得，心理學裡那些關於依戀形成的論文，大概都沒有眼前這一秒來得具體。
李韌嫌棄地看了一眼楊樂樂，「幾天不見，變脆皮了？」
「實不相瞞，我休假，是去紋身了。」
「早說啊，」李韌哈哈大笑，對著羅瑪莉和陳玥，「別看我們樂樂總平時穿得跟個金融民工似的，衣服一脫……」
他故意停頓半秒。
楊樂樂自己補上：「還是金融民工。「
羅瑪莉先笑出了聲。
李韌一本正經補刀，「就是多了點藝術價值。」
楊樂樂抬腕，假裝看表，「韌總，兩點了。」
李韌看著楊樂樂手腕上並不存在的表，對著羅瑪莉大手一揮，「Maggie總，咱就廢話不多說，眼見為實？」
於是，沒有PPT，沒有會議室，也沒有商業計劃書，四個穿著城市行頭的人，沿著山路，朝著那片每天清晨都會響起導引呼吸聲的小廣場走去。
羅瑪莉一路走一路說：「昨天我把模型全推翻了。」
楊樂樂確認一下自己沒聽錯：「全部？」
「嗯。」
「為什麼？」
「因為昨天我一直在算每個患者LTV（用戶生命周期價值）。今天發現，我算錯對象了。」
老人陸陸續續來了。有人拎著豆腐，有人手裡還提著一把剛買的小蔥。有人騎電動車，停下，支好腳撐，一句話沒說，就站進隊伍里。
老道長沒有點名，沒有簽到，沒有開始，他只是站在那裡，慢慢把手抬起來。
然後，所有人跟著抬起手，不需要口令，也不需要背景音樂。
楊樂樂和李韌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就那麼一下子，都肅穆起來。
「你們看，留下來的不是患者……」羅瑪莉下巴指指前面慢慢練功的老人們，「是彼此。」
「雞皮疙瘩起來了是怎麼回事？」李韌一邊說著，一邊攬了下楊樂樂的肩，「我已經有點激情澎湃的意思了。」
楊樂樂最先拿手機，在備忘錄上記。多少人，男女比例，年齡層，流失率，他的腦子已經開始自動生成Excel。
陳玥沒有數人數，她在看身體。第三排白衣服的老太太，左側髖關節活動受限。第二排的大叔，昨天應該腰疼，動作幅度小了一點。最前面那位大姨，今天站得比昨天穩。
羅瑪莉看的又不是動作，她看的全是關係。誰會等誰，誰會扶誰，誰又多看了誰一眼，誰會發問，誰又只是默默觀察。
李韌最簡單，全程幾乎一句話沒說，只是看。
一直到老道長收勢，他才忽然說：「我知道了，什麼叫護城河。」
他指了指老道長。
「不是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背著菜籃、互相招呼著下山的人身上。
「是他們每天走的時候，說的那句明天見。沒有一個人在故意運營什麼，可是所有人都在互相經營。」
山風輕輕吹過去，這一刻，他們四個人看到的，已經是同一件東西了。
下午三點開始的項目籌備會，只開了一個多小時。沒有一句廢話，待辦事項已經拆到負責人和時間節點。
羅瑪莉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今天信息密度有點超標，我CPU快燒了。」
陳玥沒接話，她還在飛書里整理會議紀要。
她大概完全沒意識到，今天整個項目最大的方向修正，其實來自她一句話：動作不是標籤，人體狀態才是標籤。
李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我可以繼續負責一件事。」
楊樂樂也跟著站起來：「說明白點兒，什麼叫一件事？你只負責出錢？」
「剩下的，你們三個比我懂。」
他習慣性地抬腳想要踹楊樂樂，硬生生剎車，拗成一個標準的金雞獨立。
「我會定期來看看，我的休息動作練得怎麼樣的。」
說完，他就去回微信了。
回著回著，李韌冷不防冒出一句，「明天七點，健身房。」
楊樂樂一愣，「誰？」
「你啊。」
「我們什麼時候約的？」
「剛約的。」李韌奇怪地看著楊樂樂，「你今天不回上海？」
楊樂樂下意識想看陳玥，硬生生忍住。
「回。」
「我七點四十那班，」羅瑪莉隨口一說，「你們呢？」
「我也是。」李韌舉起手機，「你呢？」
楊樂樂開始現場搜航班。
兩秒。
「八點四十。」
李韌皺眉，「這麼晚？」
「便宜。」
「公司差這一百塊錢？」
「流程。」
李韌根本不聽，「退。」
「沒必要吧。」
「改跟我一班。正好把商業模型聊完。人體數字孿生那塊，我還有三個問題，決策樹第三層我覺得還能再優化。」
楊樂樂臉上的表情，在零點三秒里完成了一整套風險評估。
拒絕？不合理。
找藉口？藉口站不住。
接受？
最終停留在職業微笑。
他忽然覺得，GP最大的風險，不是項目，是一個積極主動的LP。
李韌已經開始催，「退了沒有？」
楊樂樂明顯不情不願，「還要付手續費，很煩的。」
「煩什麼，我出，你別管了，我讓我助理辦。」
李韌電話已經撥出去了。
楊樂樂立刻低頭打開訂票頁面。
陳玥看著他的側臉，很想笑。她已經認識這種表情了，每次遇到一件他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他都是這副樣子。
不到一分鐘。
手機先彈出一條：訂票成功。
緊接著又彈出一條：改簽成功。
楊樂樂看著兩條通知，沉默了兩秒。
他大概刷新了一個紀錄，一張機票，從購買到改簽，全生命周期不到一分鐘。
東航對此表示感謝。
李韌看看楊樂樂，「信息收到了？」
楊樂樂笑著點頭，內心已經安詳。
李韌心滿意足，轉身對著羅瑪莉，「Maggie，你把陳老師薅到這裡，以後更約不到了。」
還沒等羅瑪莉說什麼，楊樂樂倒先接口了，「我一直想跟你聊這個。」
「哪個？」
「你的腰。」
李韌一下挺直了腰背，嗓門大了幾個分貝，「我的腰很好。陳老師都說恢復得不錯。」
「我知道。」楊樂樂一本正經，「但治療，本質上解決的是當下。真正決定長期預後的，是生活方式。」
李韌轉頭看陳玥，「這話陳老師也說過！」
陳玥笑著點了點頭，旁邊羅瑪莉笑得就不咋善良了。
「你不一定每次都要跑去樞髓找陳老師做治療。」
楊樂樂的語氣非常真誠，真誠到在場所有人的詐騙警報器都應該響起來。
「日常管理，其實線上完全可以完成。」
「你不說線上都是博眼球的標題黨嗎？」
「不不不，那是你還沒關注『骨頭小姐』。」
陳玥徹底低下頭，她怕自己笑出來。
羅瑪莉慢悠悠擰緊保溫杯。她忽然覺得，楊樂樂最適合乾的，其實不是投資，是戰略。別人搶入口，他直接改用戶路徑。
李韌的警報還沒拉響，「我好像刷到過。」
「她不是教你治病，她是在教你，怎麼以後少生病。」楊樂樂說得越來越投入，狀態像極了他路演時推薦一個明星項目，「治療解決一次，教育改變一輩子，長期ROI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李韌越聽越點頭，手機已經拿出來了，「關注成功。」
陳玥終於憋不住笑了，跑到了外面，羅瑪莉跟出去。
剛走出十幾米，羅瑪莉就一把挽住陳玥胳膊，「韌大俠在追你。」
陳玥點點頭，「好像是。」
「什麼叫好像？」
「我本來不知道。根據楊樂樂的行為，我更新了一下判斷。」
羅瑪莉笑得扶住樹，「楊樂樂不知道骨頭小姐就是你？」
「還不知道。」
「怎麼會的？「
「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對齊這個顆粒度。」
「精彩！太精彩了！」羅瑪莉扶著額頭，「原來你家樂樂總還是天生喜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