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和車夫沿著小路走了一個多小時,直到他感覺自己的腿都快沒知覺了,他們才找到之前按約定等著接應他們的馬車。
他還沒蠢到明知馬車可能被扣還不留後手。
接應的車夫見狀,連忙上前攙扶兩人:「你們沒事吧?」
「沒事。」亨利有氣無力地說道。
接應的車夫把兩人扶上車,亨利靠在座位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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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們終於回到維也納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第二天一早,《維也納日報》就刊登了名為《伊布西茨關卡商人遭暴力徵稅,貨物被扣人被打傷》的報導。
按理來說這種事在整個奧地利時有發生,通常沒有哪個報社會報導。
畢竟這些收稅的關卡都是屬於貴族的,沒有哪個報社編輯想招惹地方貴族。
但《維也納日報》是完全屬於哈布斯堡家族控制的報紙媒體,卡爾想讓報紙寫什麼就能寫什麼。
這篇報導的影響相當巨大,畢竟在這個時代,識字能力本身就是一種篩選。
而識字、能在維也納做生意、還會定時購買報紙了解實時資訊的商人,本身就在《維也納日報》的讀者群體中占據了相當的構成。
文章詳細描述了亨利在伊布西茨收糧時被索要巨額稅金,隨後被毆打、扣押貨物的經過。
酒館裡,一個商人把報紙捲成一卷,拍得桌子砰砰作響:「這還有王法嗎?三倍的稅!說打就打!這到底是稅吏還是土匪?」
「你還真別說,我以前不信邪也去過一次伊布西茨,那稅吏要的不比報紙上的少。」一個親身經歷過的商人說道。
「要我說,以後誰也別去那鬼地方了,讓那地方的領主一家全都餓死才好!」另一個商人把酒一飲而盡說道。
就在商人們群情激憤的時候,另一邊,卡爾則是滿意地又看了一遍報紙上的報導。
他現在已經能想像到那些貴族看見這篇報導的時候有多頭疼了。
那些貴族不是傻子,看見這篇報導出現在《維也納日報》的時候,他們肯定能理解到這是霍夫堡宮釋放出的信號。
你為什麼專門挑這種事報導.jpg
暫且不論這件事是不是卡爾刻意製造的,但卡爾既然讓《維也納日報》報導了這件事,就說明卡爾有對關稅動手的想法。
不過卡爾相信自己肯定能打這群貴族一個措手不及。
在這些貴族的想法裡,即使知道了卡爾有對關稅動手的想法,多半也只會以為卡爾打算降低關稅或者加強監管。
再不濟也就是把關稅收歸中央。
不管是哪一種,這些跟中央對抗了上百年的貴族總能找到對抗的辦法。
但卡爾要的是直接廢除關稅。
特蕾莎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卡爾正看著報紙傻笑。
「怎麼了,這麼開心?」特蕾莎把端著的下午茶放到茶几上。
「你看過今天報紙上的報導了嗎?」卡爾把報紙放下,朝特蕾莎問道。
「看過了,那個叫亨利的商人被打得挺慘的。卡爾,這個『契機』是你『創造』的吧?到時候別忘了去慰問一下那個商人,給你幹活還要被打一頓。」特蕾莎有些無語地看了卡爾一眼。
她當然不會相信事情有這麼湊巧,在她和卡爾聊完關稅改革後還沒過幾天,就正好有這麼件事可以藉機利用。
「哪有的事,只是這種事在奧地利太常見了而已。」卡爾起身,走到茶几邊上伸手想要拿一塊點心。
「那為什麼我看了兩個月報紙了都沒看見過報導?」特蕾莎啪的把卡爾的手輕輕拍開,一副不說清楚就不給吃的架勢。
卡爾眨了眨眼,有些無奈地坐在沙發上說道:「好吧,報紙上的事確實是我安排的。那個商人之前是做銅礦生意起家的,之前跟林茨那邊的工廠有合作。我讓他跑一趟伊布西茨,事成之後給他奧地利的蒸汽機車經銷權。」
「經銷權?」特蕾莎又從卡爾這裡聽到了一個從沒聽過的新詞。
「就是說工廠生產的車不直接賣給客戶,而是先賣給他,他再賣給客戶。」卡爾解釋道。
「也就是說,整個奧地利地區,只有他能賣那種新的蒸汽機車?」
「對,所以你覺得這個條件夠不夠讓他挨一頓打?」卡爾聳了聳肩。
如果只用挨一頓打就能換來某種商品整個奧地利地區的銷售壟斷權,卡爾相信整個歐洲有的是人願意挨打。
「那他這頓打挨得還挺值的。」特蕾莎把盤子推回卡爾面前,「不過下次別用這種辦法了,萬一那個稅吏下手沒輕重把一個好好的商人打死了怎麼辦?」
特蕾莎總是在這種時候對所有人都很溫柔。
卡爾沒有反駁她的話,只是在心裡默念「下次還干」。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特蕾莎問道。
「明天。」卡爾拿起一塊點心,「明天我會召集全奧地利地區的地方議會代表商議此事。」
「然後呢?」
「然後我們要做的就是給這件事定個基調。」卡爾把點心塞進嘴裡,「這件事不能只是暴力徵稅這麼簡單,我會在會議一開頭就一口咬死開會討論這件事處理辦法是為了『戰時暴亂預防』。」
「暴亂?」特蕾莎似乎沒理解為什麼這件事會和暴亂扯上關係。
「你可以去維也納的街頭看看,那些看過報紙報導的商人們已經群情激憤了,就好像隨時準備要衝到伊布西茨去把當地的稅吏全部抓起來吊死一樣。」
「有這麼誇張嗎……」特蕾莎有些吃驚地說道。
「當然,商人是最講抱團的群體,你也不想想奧地利最大的商人團體是什麼人。」卡爾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在歐洲,一說到商人,最出名的形象當然是莎士比亞寫的威尼斯商人。
一提到威尼斯商人中的商人形象,當然是吝嗇、陰險、狡詐的猶太商人。
「原來如此。」特蕾莎點了點頭,「那明天我要出席嗎?」
「當然,不過你只需要坐在那裡就行了。那些貴族不會找你麻煩的。」
「為什麼?」
「誰知道呢。」卡爾笑著說道。
當場上同時存在一個呆萌可愛的女王和一個平民出身卻成為了攝政的男人時,誰會成為被優先攻擊的目標不用想也知道。
你必須先攻擊那個具有嘲諷的隨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