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契機(上)

  「老大,咱們真的要這麼做嗎?」車夫語氣有些擔憂的朝一旁的亨利問道。

  亨利點燃一根香菸,吸了一口之後長長的舒了口氣:「都到這裡了,沒有機會再猶豫了。」

  他們的馬車已經快到伊布西茨了。

  伊布西茨是一個在林茨和維也納之間的小鎮。

  按理來說處於交通要道上的小鎮一般都會過的比較滋潤,但很可惜伊布西茨並不在連接林茨和維也納的公路上。

  這個在公路南側二十幾公里遠的小鎮坐落在山間,很少有商人願意來這裡。

  通常只有些做小本生意的跑商商人會光顧這個小鎮。

  更雪上加霜的是這個小鎮幾乎沒什麼特產,唯一的產業便是種植黑麥。

  在這種條件下,包稅人會幹什麼並不難猜到。

  包稅人會對前來做生意的商人課重稅,商人被狠狠的颳了一筆之後就不敢再來。商人減少之後經濟更惡劣,為了撈油水,包稅人會課更重的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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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地的領主壓根不會考慮鎮上居民的死活,他只在乎錢。

  亨利當然也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小鎮是什麼情況,但正因如此他才必須到這裡來。

  他當然不是什麼傻子,作為一個糧食商人,他很清楚什麼地方去得,什麼地方去不得。

  但他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一切都只因為他在三天前收到了霍亨貝格親王親自寫給他的信。

  他第一次收到信的時候嚇得不輕,他從沒想過自己這樣的小商人能收到攝政王親筆寫的信。

  親王在信的一開頭解釋了一下來歷,他是從本茨口中了解到有亨利這樣一個商人的。

  霍亨貝格親王在信中並沒有過多的寒暄,簡單解釋一下後便直入主題,提出希望亨利能到伊布西茨去收一次糧食。

  信里的內容寫得很詳細,從他該怎麼做、遇到突發情況該怎麼應對,到如果出現意外該怎麼自保,親王事無巨細全都寫了出來。

  即使親王殿下沒有在信中寫為什麼要這麼做,亨利自認為自己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他去伊布西茨收糧食肯定會在關卡被課重稅,屆時他只需要稍微表現出不滿或者反抗兩下,事態就會升級。

  不管稅吏是打傷他們,還是直接把他們的馬車連同貨物一併扣押,亨利的任務都算是完成一半了。

  接下來他只需要回到維也納,把這件事刊登在報紙上,再去行會大肆宣傳自己被暴力徵收不合理關稅的經歷。

  亨利大概能猜到,霍亨貝格親王是打算借著這個由頭對關稅動手。

  從兩個月前維也納推行運輸統籌政策開始,中央似乎就已經表現出對現行關稅政策進行改革的意願了。

  當然,僅僅一封信並不足以讓亨利心甘情願的當霍亨貝格親王的馬前卒。真正讓他動心的是那封信結尾提出的條件。

  霍亨貝格親王承諾,在亨利辦完這件事之後他可以獲得整個奧地利地區的汽車經銷權。

  卡爾並不打算讓工廠直接把車賣給客戶,而是學習前世傳統汽車的經營模式,讓車經由經銷商賣給客戶。

  這其實不難理解,賣給工廠和礦山的設備需要對接的客戶僅僅是幾個商人和貴族,但賣給消費者的產品一旦出現問題需要維護,需要的就是一整套售後了。

  與其自己做,不如把這個麻煩轉交給別人。

  當然卡爾還有另一層考慮,那就是多一層流通層可以多收一次稅。

  亨利當然不清楚卡爾的計劃,但蒸汽機車能帶來的利益是實打實的。

  作為一個商人,即使再穩健,在一些時候也始終是需要魄力去冒險的。

  伊布西茨比他想像中還要破敗一些。鎮口連一塊像樣的路牌都沒有,只有幾間看上去有些年頭的木屋。

  亨利本就沒打算真的收糧食回維也納賣,找當地的農民收糧食的時候只挑了些品相不太行的低價糧,希望儘可能少出點錢。

  等到最後一袋黑麥在車上碼好,亨利跳上馬車朝車夫說道:「走吧。」

  馬車駛出伊布西茨,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北走。

  伊布西茨的關卡設在鎮北大約兩公里的地方,是進出鎮子的唯一通道。

  說是關卡,實際上就是在路上用一根木頭攔住,旁邊搭了個帳篷而已。

  「站住,檢查。」稅吏見上午見過的馬車回來了,起身攔下了馬車。

  「裡面裝的什麼?」稅吏跳上車斗,看了看車上裝的貨。

  「都是剛從村里收來的黑麥。」亨利打開一袋黑麥給稅吏看。

  稅吏隨便看了兩眼,數了數車斗上的麻袋數量:「糧食稅,每袋30格羅申。」

  亨利聽到這個數字睜大了眼睛,他見過亂收稅的關卡,但還是第一次見這麼黑的。

  要知道他收這些黑麥的價格每袋才1弗羅林,30格羅申可是一個半弗羅林銀幣。

  「三十格羅申?我之前從匈牙利收黑麥,過卡也才每袋十二格羅申。」亨利以前從沒收過糧食,他平時還是在做銅相關的生意。但這不妨礙他隨便說個數。

  稅吏斜著眼看了看他,眼神中帶著不屑:「我說三十就三十,你要麼交錢,要麼把車留下,哪來這麼多廢話。」

  「這稅率都是議會定的,怎麼能你說是多少就是多少?」亨利語氣有些激動地說道。

  稅吏聽見亨利這麼說,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在這個關卡待了七八年,來往的商人都知道得罪了他沒好處,平時都是好吃好喝的供著他,他還沒被一個做小買賣的糧食商人當著面質疑過。

  「我看你是想找事!」稅吏說著,把帳本甩在地上。

  聽到動靜,幾個在帳篷里休息的人也拿著棍子從帳篷鑽了出來。

  稅吏二話不說,掏出棍子對著亨利就是一棍。

  亨利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棍子打在他的肩膀上。

  「你!」亨利剛開口,第二棍就到了。

  亨利從沒見過這仗勢,只能雙手抱頭蹲在地上,被幾個人圍著打。

  車夫從車上跳下來,想要去扶他,被稅吏不由分說的給了幾棍子。

  等稅吏把氣全出了,這才停下手上甩棍的動作。

  「這批貨歸我了,就當是你們抗稅的罰金。」稅吏臨走前又踹了亨利一腳。

  亨利一直等到幾個稅吏開始從車上搬東西,才緩緩起身。

  剛一站起來他就感覺小腿一陣劇痛,他沒再跟稅吏理論,扶著跟他一起被揍的車夫,兩個人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關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