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的顧慮很現實，如果一輛蒸汽機車有這麼多地方需要交稅，維護成本會相當高。
對於貴族來說，無非是多掏點錢的事而已。但對於那些運輸貨物的司機而言，這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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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運輸環節成本增加帶來的稅費會轉嫁到商品上，最終依然要普通人買單。
在現代，最簡單的解決辦法之一就是對燃料加征不同程度的稅。
燒柴油的卡車的燃油稅可以顯著低於燒汽油的家用轎車。
但對於蒸汽機車而言，他們所使用的煤粉是一樣的。並不存在任何的差異。
卡爾當然也可以人為地根據車輛類型收取不同的煤粉消費稅，但這樣一來消費稅『間接、隱蔽』的優勢就消失了。
不過對於卡爾而言，要解決這個問題並沒有那麼困難。
「消費稅實際上存在一個嚴重的問題。」卡爾說著，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茶杯遞給特蕾莎，「假如我把茶具賣給了你，你是不是要交一次消費稅？」
特蕾莎點了點頭。
「那如果你不是自己留著用，而是再轉手賣給別人呢？這是不是意味著這套茶具要再交一次消費稅？」卡爾問道。
「沒錯。」特蕾莎接過茶杯說道。
「如果一件商品在流通的過程中轉手的次數越多，價格就會越昂貴，因為每一次流通都需要交稅。但實際上我們可以不這樣做。」卡爾解釋道。
特蕾莎低頭盯著茶杯里的茶水思考了一陣才緩緩開口道：「我們只針對最末端的商品收稅？」
特蕾莎的語氣有些不自信，因為她能看出來自己說的方案當中存在的問題。
「最末端的商品」是很難界定的。
紅酒可以直接喝掉，也可以用來燉肉。同一個商品很難界定它在市場上的流通位置。
況且要辨認管理這些商品，本身就是一件費時費力的事。
間接稅的優點便是徵收難度低，如果政府需要大量的人力來徵收消費稅，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想你也看出問題了。」看著有些苦惱的特蕾莎，卡爾繼續說道，「我把這種徵稅模式稱為增值稅。」
「增值稅？」特蕾莎從來沒聽說過這個詞。
增值稅相關理論和實踐的提出，是一百多年之後的事，在這個時代，人們對增值還沒有充分的概念和認知。
「簡單來說，增值稅只徵收商品在流通過程中增值的部分。我們還是拿茶杯舉例。」卡爾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茶杯，「假設我以100弗羅林的價格把茶具賣給你，這當中由於要繳納13%的增值稅，最後你實際的付款便是113弗羅林。」
「為什麼是13%？」特蕾莎問道。
卡爾聽到特蕾莎的問題愣了一下，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前世的增值稅大都是13%所以自己也這樣定了吧？
「咳咳，只是舉個例子。」卡爾有些尷尬地說道，「假設你以130弗羅林的價格把這套茶具賣掉，算上增值稅後買家實際付出的金額是147弗羅林。你需要繳納給國家的增值稅，便是17弗羅林減去13弗羅林，僅有4弗羅林。所謂的『增值』，便是在商品的流通過程中，只對其價格增值的那部分徵稅。」
「為什麼會減去13弗羅林？」特蕾莎有些不解地問道。
「因為這13弗羅林你在購買這套茶具的時候已經付過了，這13弗羅林實際上是由我，也就是賣給你茶具的人承擔的。在實踐中，就是在每個月報稅的時候，用你售出商品應繳納的增值稅減去買進商品已經繳納的增值稅，剩下的才是你要交的稅。」卡爾說道。
特蕾莎聽完卡爾的解釋，靠在沙發上，抱著靠枕思考了起來。
卡爾沒著急往後講，而是給自己倒了杯茶。
按照卡爾的說法，增值稅與完全徵收消費稅相比，最大的好處就是增值稅不阻止商品的流通。
傳統消費稅如果經過三次流通，對同一價值的部分就會徵收三次稅，而增值稅則不會。
也就是說，如果貨車也算是商品流通的環節的話……
「啊，我好像明白了！」特蕾莎突然坐起身來說道，「也就是說我們只需要在運費之類的地方少徵收貨車司機的稅，依靠增值稅抵扣燃料費，貨車是可以免掉大部分稅款的。」
卡爾有些驚訝地看著特蕾莎，隨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沒想到特蕾莎居然一下子就理解了引入增值稅的意圖，甚至還舉一反三地想到了實際的應用。
轎車由於是貴族出行使用，不會產生經濟效益，不會參與商品流通，自然享受不到增值稅。
而貨車由於參與到了商品流通，自然可以通過稅收政策讓貨車享受到增值稅的減免。
貨車司機完全可以把燃料費當做運營成本的一環，用來抵扣增值稅。
雖然這部分稅款終究會轉嫁到消費者身上，但總的來說貨車的競爭力是增強的。
「你說的完全正確。」卡爾說著，給特蕾莎面前的茶杯也續上了一杯茶，隨後補充道，「除了增值稅，實際上還有許多手段可以讓貨車和轎車的繳稅區分開來。比如道路養護稅、購置稅。通過對轎車和貨車設置不同的稅率，就能把二者區分開來。」
「原來如此。」特蕾莎若有所思地說道，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卡爾你說的改革方案我懂了，但具體該怎麼實施呢？」
特蕾莎很清楚那些貴族們平時在想什麼，想要讓他們配合改革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暫且不論利益受損的反對派，單單是想要說服中間的保守派接受卡爾的改革方案就很困難。
「這需要一個契機。」卡爾說道。
「契機？」
「就像是擲出窗外事件一樣的契機。如果沒有契機我們就自己創造一個契機。」卡爾補充道。
「卡爾你打算把稅務官從維也納議會的窗戶扔出去嗎？」
「那倒不至於，我可不想再打一次胡斯戰爭。」卡爾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