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第一次聽說原來貴族的免稅特權還有這樣的用處。
「這樣下去自己擁有土地的農民不會越來越少嗎？」特蕾莎有些擔憂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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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只要時間夠長，總有土地歉收過不下去的時候。
「沒錯，所以廢除土地稅非但不能讓貴族獲得更多的好處，反而會讓貴族在土地所有上的競爭力下降。但貴族們看不到這一層，他們更關心的永遠是眼前的收入。」
「原來如此。」特蕾莎似乎想通了整個邏輯。
她放鬆了一些，給自己續上了一杯茶。
「至於減免土地稅帶來的財政缺口，靠消費稅想補回來並不難。」卡爾喝了口茶說道。
上奧地利和下奧地利本身的山地就不少，再加上城市化程度也很高，可耕種土地並不多。
取消這兩個地區的土地稅，實際少收不了多少錢。
但消費稅就不一樣了，整個奧地利有大量的貴族居住在維也納。
從波西米亞到匈牙利，從北義大利到塞爾維亞。定居在維也納城內的貴族不在少數。
他們雖然依然享受免稅特權，但他們沒辦法躲過間接稅。
糖、奶、茶、咖啡、皮革、絲綢、瓷器。一切貴族和富商才消費得起的商品，全都可以徵收消費稅。
「雖然維也納的貴族不少，但從他們買的東西里也收不了多少消費稅吧？」特蕾莎問道。
畢竟很多所謂的奢侈品都是耐用品，一套瓷器甚至可以傳三代。
聽到特蕾莎這樣問，卡爾笑了。
作為一個生活在現代，被消費主義浸染了十幾年的人，卡爾可太懂怎麼讓人花錢了。
卡爾指著特蕾莎手上的茶杯說：「特蕾莎，你知道你手上的這隻茶杯是在哪裡生產的嗎？」
「當然是中國啊。」特蕾莎眨了眨眼，不明白卡爾是什麼意思。
「你怎麼能確定一定是中國呢？高麗人也會燒制瓷器，你怎麼敢肯定這隻茶杯一定是中國生產的呢？」
「這……」特蕾莎被卡爾這一番話給問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很顯然，貴族們也會有這樣的顧慮。或者說沒有顧慮我們可以創造顧慮。」卡爾笑著說道，「我們可以成立一家公司，專門負責處理鑑定和銷售來自中國的瓷器。貴族們只有購買了公司提供的認證書，包裝精美的瓷器套裝，才能消除這種顧慮。我們甚至能讓中國的商人在出口瓷器的時候也簽三聯單。」
「這種事，別的商人也能做吧？」特蕾莎問道。
「當然可以，但這種生意講的只有品牌效益。有皇室背書、與英國合作的公司提供的鑑定證書明顯更有可信度。」
「是這樣嗎？」特蕾莎將信將疑地說道。
「沒錯，同樣的辦法還可以用在許多商品上。」卡爾點了點頭，「中國產的絲綢、茶葉，日本產的漆器，美洲產的菸草和咖啡。只要配上精美的包裝和認證書，就可以賣出高價。」
特蕾莎想了想，明白了卡爾的意思。
特蕾莎很清楚，貴族是最要面子的一類人。如果身邊的其他貴族都開始用帶證書的『正品』中國茶具喝茶，那這個貴族就必須也買一套才行。
「但是這也只是一筆消費而已吧？」特蕾莎繼續追問。
能一直使用的瓷器暫且不論，茶葉、菸絲這類消耗品買一包也能用相當長的時間。
「特蕾莎你知道嗎？在中國，瓷器的品質和花紋也是有區分的。有的地方土質特殊，做出的瓷器光滑結實。有的地方到處都是祖上十幾代都是瓷器工匠，畫出的花紋精巧而華麗。只買一兩套茶具是湊不齊的。」
「瓷器居然還有其他的款式嗎？」特蕾莎有些驚訝地說道。
在這個時代，出口到歐洲的茶具形態不會太豐富，通常以白瓷為主，其上點綴一些花紋。特蕾莎不知道瓷器居然有這麼多種類很正常。
「沒錯。同樣的道理，茶葉、菸絲、咖啡因為處理工藝和原產地的氣候不同，也是能做區分的。」
這就是消費主義的精髓，對某一個類型的商品做細分賽道。
特蕾莎想像了一下，一個貴族家裡一個專門的柜子里擺著十幾套茶具，幾十種茶葉和咖啡豆。
似乎和那些喜歡收藏各種款式的華麗服裝的公主沒什麼區別。
特蕾莎以前也見過收藏了十幾支獵槍的貴族，她覺得有人收藏茶具之類的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但光靠這些，能填上取消土地稅的缺口嗎？」特蕾莎想了想問道，「畢竟維也納的貴族再多，也不會總買奢侈品。」
特蕾莎當然不是在質疑卡爾的想法，她只是依然不放心單純地依靠消費稅。
畢竟土地稅是長期持續穩定的稅收來源，而奢侈品的消費稅不可能和土地稅一樣穩定。
如果向小麥一類的日常消費品徵收高昂的消費稅，確實能保證收入的穩定，但平民的生活負擔會變重。到頭來貴族依然不用交多少稅，稅收的壓力還是在平民身上。
「只靠奢侈品當然不夠。」卡爾知道特蕾莎在擔心什麼，他放下茶杯，「真正的消費稅大頭，你已經見過了。它穩定、持續且昂貴。」
特蕾莎眨了眨眼睛。
「特蕾莎，你還記得之前試駕過的蒸汽機車嗎？林茨那邊已經在設計轎車的款式了。」
「當然記得。」特蕾莎點了點頭。
「你想過沒有，一輛這樣的車，它的主人買它的時候要花多少錢？」卡爾問道。
「幾千弗羅林？」
「對，光這一項就能收一筆可觀的消費稅。但這只是一次性的。真正的稅收來源還在後面。」
卡爾伸出一隻手開始數供養一輛車的開銷：「買煤粉得交稅，換潤滑油也得交稅。活塞環是磨損件，換新零件自然也要交稅，車壞了要修，修車鋪還要交營業稅。只要貴族要開車，他們就必須交稅。」
蒸汽機車和馬車不一樣，馬只需要莊園裡種的一點牧草就能養活，蒸汽機車靠莊園裡的產出可養不活。
他停了片刻：「一輛馬車，你買完就完了，餵馬用的是草料。但蒸汽機車不一樣，它一輩子都在燒錢。燃料、維護、修理、零件。它不是一輛車，它是一個移動的稅源，會一直燒到它報廢的那一天。」
特蕾莎愣了一下。她之前覺得機器能代替畜力已經很厲害了，從來沒有想過這些東西還能和稅收掛鉤。
只是……
「如果是這樣，貨車也一樣需要交稅吧？」特蕾莎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