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我們今後也能繼續保持合作關係。」卡爾起身把前來拜訪的銀行家送到了辦公室門口。
關上辦公室的門，卡爾長長地嘆了口氣。
年紀輕輕就體驗到當老賴的感覺了說是。
上輩子有這種感覺還是跟做採購的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時候。
公司資金周轉不過來，出去吃個飯朋友接了三個供應商催貨款的電話。
剛剛送走的是幾年前還在打波蘭王位繼承戰爭的時候給哈布斯堡家族提供過貸款的銀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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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十萬弗羅林的欠款單一放在桌上，卡爾看見就覺得頭大。
早上在餐廳吃飯的時候卡爾就覺得背後涼颼颼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沒想到剛到辦公室準備處理工作，就給他來了個大的。
「卡爾，辛苦了。」坐在沙發上的特蕾莎起身給卡爾倒了一杯茶遞到了他手上。
卡爾接過花茶喝了一口，這才感覺腦淤血一般的感覺消失了一些。
特蕾莎看著卡爾疲憊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畢竟這筆錢當初是她父親借的，現在卻要卡爾來想辦法堵上這個窟窿。
特蕾莎猶豫了好半天才開口：「卡爾，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雖說哈布斯堡家族的借款信譽已經到了掃共享單車都掃不開的地步了，但錢總是要還的。
「只能從稅收上想想辦法了。」卡爾把茶杯里的茶一飲而盡，有些無奈地說道。
現在又不是20世紀，奧地利也不是美國。沒辦法只靠印鈔解決問題。
卡爾能做的也不過是開源節流而已。
「要加稅嗎？」特蕾莎一想到加稅就有些擔心起了那些勉強度日的普通人。
「加稅有什麼用？加稅收上來的錢拿去還貸款，那不相當於我們給商人打工，然後罵名我們背嗎？」
「噗……」特蕾莎被卡爾的比喻逗笑了。
「那怎麼辦？要進行稅制改革嗎？廢除貴族的免稅特權？」特蕾莎問道。
「這樣貴族會像英國人那樣衝進宮殿把國王抓起來處死的。」卡爾搖了搖頭。
「那就是要擴大消費稅？」特蕾莎想了想說道。
《賦稅論》當中對消費稅讚賞有加，說了相當多消費稅的優點，特蕾莎看過之後也覺得應該擴大消費稅。
「盲目地擴大消費稅是行不通的，要讓消費稅能夠被有效地徵收，就不能依靠包稅制或者地方獨立徵收。我們需要一種手段來追溯商品的流通。」卡爾說道。
在這個時代，徵收消費稅最大的痛點依然是難以追溯。
大量的商品在全國流通，想要讓每一件商品都按要求交稅是很困難的事。
把瓶裝的高價葡萄酒裝進滿是稻草的木板箱內，很容易躲過稅吏的檢查走私過去。
進入酒館或餐廳之後，這些酒就很難被徵稅了。
但很明顯，在現代經濟社會，追溯商品流通是很簡單的。
「三聯單？」特蕾莎試探地說道。
「沒錯。」卡爾點了點頭。
準確來說，所謂的三聯單，在現代還有另一個名字——發票。
「但是這樣的話，那些貴族不會有意見嗎？」特蕾莎問道。
現在雖然已經開始使用三聯單了，但只局限於往返維也納運送糧食的馬車。
地方貴族之所以沒有對使用三聯單不交關稅的車輛感到不滿，主要還是因為這些車只覆蓋了少數幾條貨運線路。
大多數的馬車依然躲不開交錢的命運。
至於那些匈牙利貴族，能把自己莊園生產的糧食賣出去，少收點關稅也就無所謂了。
但如果這套制度鋪開，不但那些以前靠包稅制徵收消費稅的貴族會不滿，徵收關稅的貴族可能也會覺得自己的利益被侵害了。
「所以我們要和他們做交換。」卡爾走到茶几邊上，給自己又倒了杯茶。
「利益交換？」特蕾莎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作為跟貴族們的談判籌碼的。
「沒錯，我們可以取消土地稅。貴族的免稅特權僅限貴族莊園內的自有土地。對於依靠其他方式租給佃農的部分，則必須繳納土地稅。如果能免除這部分，自然是一個可以用來談判的籌碼。而且如果廢除了土地稅，也就意味著我們不再有『試圖讓貴族交稅』的機會。」卡爾說道。
歷史上特蕾莎對於廢除貴族免稅特權的改革，最主要的方向就是讓貴族和平民一樣交土地稅。
聽到卡爾的話，特蕾莎睜大了眼睛：「取消土地稅？那財政收入怎麼辦？土地稅占了政府收入的大頭，如果真的全部取消，財政會撐不住的。」
「所以才需要交換條件。取消土地稅的同時取消包稅制。消費稅、關稅、過境稅，全部收歸王室直接徵收，不再外包給貴族或商人。」
取消包稅制，稅收權收歸王室損害的只是一部分貴族的利益，但取消土地稅對全體貴族都有益。
通過簡單的分化，很容易讓貴族們吵成一團，改革之路才會更順利。
特蕾莎沒有說話，而是雙手抱在胸前，坐在沙發上思考著。
「當然，我不會直接把這套方案推向全國。」卡爾知道特蕾莎在顧慮什麼，他繼續解釋道，「只在上奧地利世襲領地的地區推行這套改革方案即可。地區試點是避免改革出現問題的有效方法，況且我們也沒有那麼多人手。」
至少在維也納大學第一批經濟專業的學生畢業之前，卡爾都不敢把這套改革往全國推行。
「只在核心地區試點嗎……」特蕾莎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廢除土地稅還有意想不到的好處。」卡爾指了指桌上的茶壺，「如果你是一個商人，你賣這個茶壺需要交稅，而貴族賣這個茶壺不用交稅，你會怎麼辦？」
特蕾莎看著茶壺想了想說道：「我會讓貴族幫我把茶壺賣掉，只要他要的錢比交稅少我就賺了。」
「沒錯，普通的農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很多農民會想辦法把土地賣給貴族，只要成為貴族的自有地，就不需要再繳稅了。屆時他們只需要給貴族交稅就可以了。」卡爾話鋒一轉，「當然，也不是所有的農民這樣做都是為了避稅。他們可能只是收成不好的時候實在負擔不起土地稅，不得已才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