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連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當天一早，全連就收縮了陣地，開始準備戰前動員。
整個連以排為單位，開始進行任務前的說明。
連長的計劃很簡單，他打算把部隊分成兩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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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負責在從尼斯堡到補給營地的路上設伏，工兵和地雷分給了他們。
他們需要遲滯從尼斯堡趕來增援的援軍。
二排和三排負責攻擊普魯士人的補給營地，連里僅有的三門二磅炮分給了他們。
這種小口徑的青銅炮拆解後能夠由步兵徒步攜帶，發射實心彈。
雖說殺傷力不足，但用來轟擊木製的圍牆還是可以的。
只有兩個班的四排則作為總預備隊跟連部一起行動。
托馬斯背著一桶煤油，走在隊伍的中段。那原本是用來給煤油燈提供燃料的補給。
他一邊走著，一邊在腦子裡想起連長說的話：「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天黑前抵達營地外圍，趁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打進去。放火是第一優先級，物資燒掉我們就趁著夜色撤退。」
太陽還沒落下，但天邊的雲層已經開始泛紅了。
托馬斯蹲在一棵松樹後面，露出腦袋觀察那座營地。
跟昨晚觀察時的印象不一樣，白天看過去，營地的規模比想像中更大，也更安靜。看上去沒多少人。
幾個炊事兵慢悠悠地往灶台的方向走，火星從煙囪里飄出來。
托馬斯他們已經到達了攻擊位置，在等三排抵達攻擊位置發動進攻。
將近百來號人把營地的三面包圍了起來，只留了個正門。
五人一組，三組一個班，三個班一個排，分散在一條進攻線上。
「四班負責壓制敵方火力，五班和六班從南面和西面突入。」排長跟身邊的幾個班長低聲交代，「進入營地之後不要進帳篷翻找物資，放完火就撤，不要戀戰。」
說完他又想了一下開口道：「還是看一下帳篷里是不是火藥，別把自己炸飛了。」
托馬斯點了點頭。
他蹲下來檢查了一遍步槍的擊發裝置，確保不會掉鏈子。
太陽開始和天際線融為一體，天邊染上了刺眼的紅色。
營地里的炊煙升起來了，混雜著烤麵包的氣味，透過樹林的縫隙飄過來。
槍聲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刺耳。被擊中的哨兵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從瞭望塔上摔了下來。
三排開火了。
幾乎同一時間，伏擊補給營地的獵兵們都開火了。
毫無防備的普魯士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高精度的線膛槍一下就打倒了幾十人。
樹上棲息的鳥群被驚得撲稜稜飛起來，發出驚恐的叫聲。
「敵襲！」一個躲到馬車下的軍官大吼著，吹響了哨子。
步兵從帳篷里衝出來，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就往外跑，手上拿著槍。
第一個衝出帳篷的普魯士人剛掀開帘子衝出來就被打中了胸口倒在了地上。
他的戰友邁過屍體，朝著開槍方向的掩體狂奔過去。
「散開！散開！」一個帶著三角帽的軍官一邊朝掩體跑一邊朝身邊的人大喊道。
幾個反應快的普魯士人一下飛撲到了木料堆後。托馬斯注意到他們，他剛裝完彈把通條收起來，舉起槍口就瞄準了木料堆的方向。
看見對方露出身子嘗試觀察開火的方向，托馬斯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子彈打在了木樁上，那人一下就把頭縮了回去。托馬斯剛放下槍準備裝填，一發子彈就打在了他作為掩體躲藏的樹幹上，嚇得他本能地縮了下頭。
「兩點鐘方向木料堆後的敵人有線膛槍。」托馬斯沒有驚慌，而是迅速地朝周圍的戰友說道。
班裡的火力迅速壓制了想要露頭還擊的普魯士人，一個剛舉槍想要射擊的普魯士獵兵被打中了腦袋，倒了下去。
這時一聲巨響從他們身後傳來，二磅炮開火了。
那門二磅青銅炮的炮彈穿過木牆，炸出一片飛濺的木屑和碎板，露出一個足夠兩人並行通過的缺口。
看見身旁的班組已經沖了出去，托馬斯也不再猶豫，朝身旁的士兵命令道：「副班長帶著兩個槍法好的掩護我們，其他人上刺刀跟我上。」
托馬斯從掩體後面站起來，快步朝缺口衝去。
他跨過地上散落的木屑和板條，進入營地的瞬間，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托馬斯掀開最近一座帳篷，看了一眼裡面。帳篷里沒有火藥桶，只有棉被和乾糧。
托馬斯沒有猶豫，把槍背到身後，拿出煤油桶開始朝附近的帳篷潑灑。
他擰開煤油桶的蓋子，往裝著乾糧的木箱上潑了一些，然後劃了一根火柴丟進去。火焰順著煤油蔓延，很快就竄上了帳篷的布面，發出噼啪的聲響。
他沒有多看一眼，拎著剩下的煤油，轉向下一座帳篷。
「別翻東西！別翻東西！」排長的聲音從營地的另一邊傳來，像是在重複強調戰前已經說過一遍的命令，「放火是第一位！看到火藥及時上報！」
托馬斯在第三座帳篷門口遇到了抵抗。
一個普魯士人端著一支步槍，從帳篷的陰影里衝出來，幾乎和托馬斯迎面撞上。
托馬斯來不及舉槍，側身讓了一下，他直接把煤油桶當做武器掄在了普魯士人的頭上。
那個普魯士人被砸懵了，撞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托馬斯趁機把煤油桶丟在地上，端起步槍，用刺刀向對方刺了過去。
那個人被刺刀捅穿了側腹，倒進帳篷的門帘里。
托馬斯把刺刀拔出來又刺了兩下，確認對方咽氣了才收起步槍，撿起丟在一旁的煤油桶朝下一座帳篷跑去。
營地的火光照得已經暗下來的天空宛如白晝，紅色的天空像地獄一樣。
濃煙在夜空中翻滾著上升，遠處的馬廄里傳來馬匹受驚的嘶鳴聲。
「燒得差不多了，撤退！」
代表撤退的哨聲從營地的另一頭傳來。
托馬斯迅速朝著來時的方向跑去，現在營地亂作一團，如果不沿原路返回他根本找不到方向。
剛踏出木柵欄，巨大的爆炸就從身後響起。
那是把煤油灑在地上當引信，點燃的彈藥庫。
巨大的衝擊波把托馬斯掀翻在地，他踉蹌著爬起來回頭，看見了讓他此生難忘的東西。
那是一朵黑色的像蘑菇一樣的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