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按照記憶，在地圖上指出了普魯士人補給營地的大概位置。
托馬斯立即派人馬不停蹄地將這條消息送到了連部。
「什麼？！你是說你們遇到了一個從格洛高的邊防哨所一路被普魯士人追到這裡的邊防團士兵？」連長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從格洛高到尼斯堡幾乎橫跨了整個西里西亞，比起橫穿西里西亞，這個自稱隸屬於邊防團的人是普魯士人派來的間諜的可能性還要更大。
連長聽完沒有說話，而是右手拖著下巴，在指揮帳篷里來回踱步。
按理來說普魯士人不應該把補給倉庫放在這樣的荒郊野外，但對方說不定有特殊的理由。
或許是考慮將來開春之後採用水路運輸更方便？
或許是因為運輸車隊出了狀況？
或許是考慮到後勤節點是易受打擊的高價值目標？
現在的情報還太少了，而且一個逃兵嘴裡的情報也不一定是真的……
「連長？」
直到通訊兵開口才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頓了頓開口道：「你們班今天夜間負責前去偵查，我會讓其他班接替你們的駐防地。」
「是！」通訊兵朝連長敬了一禮便離開了。
通訊兵回到班裡，立刻朝托馬斯轉達了連長的命令。
這時中午的廚藝大賽已經結束了，以前是獵戶出身的一個中年人獲得了第一名。
托馬斯雙手舉過頭頂拍了兩下，讓正在交談料理比賽的戰士們安靜了下來。
「全體都有，下午都去休息一下，等到吃完晚飯我們出發去補給倉庫的位置偵查一下。」
「那今天晚餐的配給有咖啡和紅茶了。」副班長打趣道。
托馬斯知道副班長是在緩解戰士們對夜間作戰的牴觸情緒。
畢竟晝伏夜出的在野外進行滲透作戰，不但危險性很高，而且對精神力也是相當嚴峻的考驗。
托馬斯蹲下來，把隨身的地圖鋪在地上，「弗里茨指認的位置在營地西北方向，大概二十公里遠。我們只需要確認情報的正確性就足夠了，儘量避免交火。」
「一晚上走四十公里嗎？有點嚴峻啊。」副班長撓了撓頭說道。
「不止，這一帶明確是普魯士人的占領區，一個班的人很難在雪原上避開敵人的視野。」托馬斯在地圖上用手指畫了一條線，「我們要走森林的邊緣繞開他們的視線。」
副班長用手指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這差不多要多出八公里的路程。」
「沒辦法，不想被普魯士人的獵兵打成篩子就多走點路吧。」托馬斯說著，把地圖拿起來抖了抖雪，捲起來塞回了圖紙筒里。
「別忘了今天晚餐的時候都吃一個魚罐頭，步兵手冊上說了，魚體內的營養能治療夜盲。」托馬斯臨走前又補充了一句。
下午，接替他們駐地的班就來了，托馬斯他們交接了駐防工作後便回到了帳篷里倒頭就睡。
等托馬斯晚餐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托馬斯強行命令每個戰士都吃了頓熱菜，不允許他們將就吃冷罐頭。
冬天夜間的溫度很低，他不希望自己手下的戰士出現凍傷或者失溫的情況。
等太陽完全落下，托馬斯帶著人出發了。
他們沿著山脊的陰影走，沒有走大路，借著月色的掩護，在山林里穿行。
實際上夜間的雪地反射了大部分月光，白茫茫的一片並不算多黑。
但在這個普遍缺乏營養學常識的年代，很少有人知道魚肝油或者胡蘿蔔能提供維生素A用於治療夜盲症。
畢竟夜盲症沒有壞血症那麼致命，晚上看不清就看不清吧。
不過至少對於會考慮軍糧菜單營養攝入的獵兵團來說，不存在這種情況。
夜裡的空氣冷得刺骨，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嘎吱聲，偶爾被一聲風吹過樹梢的聲音蓋住。
走了大約五個小時，托馬斯在一處岩石後面停了下來，他們確實發現了一座營地。
紅色的火把光芒在白色的雪地里顯得是那樣刺眼。
托馬斯舉起望遠鏡朝橙紅色光芒的方向望去。
連綿的帳篷一眼望不到頭，數量比托馬斯預想的多得多。
營地邊緣的棚子下是一排木樁，拴著幾十匹挽馬。
幾堆篝火還在燃燒，火堆旁沒有人走動，守夜的人縮在火邊，像是已經睡著了。
營地西側有一排用原木搭成的簡易棚子，棚頂鋪著樹枝和草蓆，看起來是剛搭好不久。
托馬斯數了一下帳篷的數量，暗自咋舌。
副班長趴在他身邊，低聲開口：「這規模……不止是一個中轉囤貨點吧？」
托馬斯沒有回答，因為他看到了別的東西。
營地邊緣停著幾輛重型馬車，車輪陷在雪地里，車斗里滿滿當當地堆著貨物，上面蓋著厚實的油布。
它們沒有卸貨，停在路邊，像是一支還沒來得及入庫就被叫停的車隊。
遠處的雪地上，能隱約看到一條被反覆碾過、已經壓實了的車轍路，一直延伸到營地的正門。
他們觀察了大約半個小時，對營地的規模做了詳細的估算才打道回府。
回到營地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托馬斯沒來得及吃早飯就衝進了連長的帳篷里。
「連長，補給營地是真的，而且規模比我們預想的要大得多。營地的物資儲備至少可以供一萬人使用一個月以上。」
托馬斯把筆記本攤開擺在了桌上，上面是他用簡筆畫畫的營地大致的分布圖。
在還沒有照相機的當下，這是偵查訓練的一環，通過圖案表示地形、敵人的分布、營地規模等。
雖然有照相機也不一定有用就是了，夜間的環境，膠片需要曝光很長時間才能看清楚畫面。
托馬斯覺得自己還挺有繪畫天賦的，如果沒有當兵的話自己說不定能成為一個畫家。
連長拿起托馬斯的筆記本掃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沒想到普魯士人會準備這麼多的後勤物資，而且會運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連長沉默片刻，有些猶豫地開口道：「托馬斯，你覺得我們，能端掉這個營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