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托馬斯他們被安排在了連部營地東側的一處高地上。
連長給出的任務是負責警戒營地東面通往山口的道路,同時修整一天。
班裡的人閒不住,有人擦槍,有人整理繳獲來的普魯士物資。
副班長帶了幾個人去林子邊緣設絆索報警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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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四周找了七八棵間距合適的樹,把細繩拴在樹幹上,離地大概到小腿的高度,另一端系上吃完的空罐頭,裡面裝了幾顆碎石子。
做完這些,他又讓人把踩過的雪地用樹枝掃平,蓋掉腳印,才領著人走了回來。
托馬斯坐在一個木樁上,保養著自己的步槍,目光偶爾掃過遠處的山路。
昨天射擊過的步槍需要清理膛線殘留的鉛渣,燃燒過的火藥殘渣也需要清理,防止受潮形成酸性物質腐蝕槍械零件。
「搞完了?」托馬斯問了一聲,沒有抬頭。
「搞完了,一共五道絆索,從東邊山坡往上走都攔得住。」副班長拍掉手上的雪渣。
「辛苦了,有空的話帶著大家搞點活動吧。」
「昨天繳獲的物資里有一些吃的,舉辦個烹飪比賽怎麼樣?看看誰做的味道最好,也算是節約戰鬥口糧換換口味。」副班長想了想說道。
「沒問題。」托馬斯點了點頭。
快到中午的時候,班上負責放哨的年輕士兵忽然從一棵冷杉後面鑽出來,幾步跑到托馬斯面前壓低聲音說:「班長,東邊的樹叢里有人影,在往我們這邊走。」
托馬斯這時候正在看書,他把書收起來拿起靠在身邊的步槍,示意全班警戒。
十幾個人頓時停下了手上正在準備的食材,迅速拿起武器進入戰鬥位置,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托馬斯趴在雪地上,順著士兵指的方向看過去。樹叢邊緣確實有一個人影,走得很慢,一步三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一樣。
那人穿著灰色的衣服,已經髒到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依稀能從款式辨認出是奧地利軍隊制式的白色外套,只是衣擺破了幾道口子,也髒得看不出是白色了。
托馬斯沒有立刻下令開槍,而是舉起望遠鏡。那人沒帶武器,走路的姿勢像是在用僅剩的力氣拖著自己的身體前進。
他在雪地里走幾步就要停下休息一會兒。
「一個人,沒帶武器,像是奧地利人。」托馬斯放下望遠鏡,朝副班長說道:「我帶人過去看看,你們原地待命,我開槍你們再開槍。」
他站起身,帶著一名戰士朝那個身影走去。
走到約二十步遠時,那人終於注意到了他,停住了腳步,眼神呆滯地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像是認出了什麼,整個人長舒一口氣,膝蓋一軟,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你們是奧地利人吧?」他似乎以為托馬斯他們是附近的獵人。
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那身灰色的衣服和掛滿乾草的偽裝網。
托馬斯愣了一下,這人說的聽起來像是波蘭語,他只聽懂了奧地利人這個詞。
托馬斯有些無奈地打開隨身攜帶的冊子,那是緊急用途的外語手冊。裡面記載了一些常用的北德意志方言、波蘭語、捷克語、俄語和法語的單詞和短語。
「你的身份?」托馬斯用德語發出類似波蘭語的發音說道。
「邊防團……格洛高邊防哨所的……弗里茨。」那人說話有氣無力,仿佛隨時會斷氣,「布雷斯勞……丟了……我走了九天……尼斯堡……也……被圍了……」
雖說對方說的是波蘭語,但是一些地名和簡單的單詞是共通的,托馬斯大概猜到了眼前這個人是從布雷斯勞逃出來的。
托馬斯把槍收起來背到身後,快步走過去蹲下,把他扶了起來。他回過頭,朝林子方向招了招手:「來人,幫忙!」
弗里茨被抬回營地時,全班都圍了過來。有人拿出水壺,有人從背包里翻出罐頭,副班長把一個裝滿熱水的水袋塞到了弗里茨的懷裡。
托馬斯蹲在旁邊,看著弗里茨那張蒼白的臉,他把水壺遞到弗里茨嘴邊:「先喝兩口,別喝太快,就著香腸罐頭慢慢吃。」
他之前有聽連長說過,人在極度飢餓的情況下不能大量進食,否則腸胃會出問題。
抱著熱水袋取暖的弗里茨接過水壺,仰起頭一股腦地把水喝了下去。直到把水壺裡的水喝光才停下來。
他恢復了一點力氣,小口小口地吃著托馬斯遞過來的香腸罐頭。
托馬斯拍著他的背說道:「慢點吃。別急,你已經安全了。」
弗里茨吃完東西,臉色比剛才好了不少。他抱著熱水袋,縮在火邊,過了一會兒,像是終於緩過勁來了,用蹩腳的德語開口:「你們……是皇帝的人?」
看見十幾個穿著統一的人,即使弗里茨的腦子再不好使也該反應過來這些人是軍人了。
特別是他緩過勁來之後注意到這些人的衣服肩膀上繡著黑色的雙頭鷹標誌。那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象徵。
托馬斯點了點頭:「獵兵團的,來西里西亞執行偵查任務。」
弗里茨聽到「獵兵團」這個詞時,眼神有些茫然,顯然是沒聽說過這個編制。
他沒有追問,低下頭又咬了一口香腸,嚼了幾下,含糊地說:「好吃……這是什麼肉?」
「豬肉和牛肉混的,加了香料。」坐在旁邊的年輕戰士說道,語氣像是在炫耀鄉下人沒見過的好東西,「工廠里用機器灌的,一罐能存很久。」
弗里茨點了點頭,開口說:「從布雷斯勞跑出來到現在,我已經七天沒吃東西了。」
托馬斯沒有接話。
他停了一下:「我走到尼斯堡附近的時候發現尼斯堡也被普魯士人包圍了,我只能在附近的森林裡打轉。」
托馬斯看著他:「你一個人在雪地里走了九天?」
「我不敢停。」弗里茨說著,目光有些發直,「我停下來,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布雷斯勞的人……城裡的老百姓,有的人跑出來了,有的人沒有。我在路上見過一戶人家,趕著一輛牛車,車上坐著一個老人和兩個孩子。他們說普魯士騎兵從他們村子路過,讓他們去投靠親戚。我不知道他們最後有沒有走到。」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班裡的士兵聽到這些話,都低下了頭,氛圍有些沉重。
「這兩天有發現什麼情報嗎?比如普魯士人的動向之類的?」托馬斯開口問道。
「有,我之前誤打誤撞發現了他們的補給點,在北側的山谷里,挨著河邊。」弗里茨點了點頭。
聽到這話,托馬斯皺了皺眉,看樣子自己得到了一條不得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