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普魯士人找到巡邏隊唯一的倖存者時，托馬斯他們已經走出了二十幾公里遠。
雖說托馬斯他們已經在加速趕路了，但在傍晚他們抵達預定的匯合點時依然遲到了。
計劃中的集結點是一個在山谷中被岩石環繞的小平地。
他們到的時候，連部的警衛班已經在那兒了。臨時的指揮帳篷搭在了靠近岩壁的角落。
指揮帳篷邊，一名士兵正在給馬兒餵草料。
連部有一匹馬用來攜帶額外的罐頭和彈藥補給，用於應對特殊情況。
連長按計劃，每天中午休息和晚上紮營的時候，分別會與前鋒、側衛匯合，交換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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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在編制中還有排這個單位，但排長通常是負責在一線進行戰場決斷的。
在滲透階段，連長更需要的是即時的信息反饋，因此才會選擇直接對接到班。
等到全連抵達目的地開始進行軍事行動的時候，真正負責一線指揮的就是排長了。
在確認完情報後，連長隨時可能變更接下來的作戰方向。在下達新命令之後，連長會讓警衛班的傳令兵去通知分散開的其他班。
「托馬斯，你們班是最慢的。」連長的警衛班班長一邊說著一邊遞給他一杯煮好的豌豆湯。
「路上遇到了普魯士人的巡邏隊，耽誤了一下。」讓副班長帶著班上的戰士們去安頓後，托馬斯才跟警衛班的班長聊了起來。
「你們接敵了？有戰鬥減員嗎？」警衛班的班長皺了皺眉。
「沒有，我們打了個伏擊，兩輪開火就把那群驃騎兵全放倒了，一個都沒跑掉。繳獲了幾張地圖和信件，還抓了個俘虜問話。」托馬斯一邊跟著往指揮帳篷走一邊說道。
聽到托馬斯的話，警衛班班長的眉頭才舒展開來。
隨後，警衛班班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開口道：「那俘虜呢？」
「問到情報之後就綁在樹上了，普魯士人發現巡邏隊沒回來應該會來找他的。」
「直接處理掉風險更低……」
「作戰手冊上說了，不能殺俘虜。」托馬斯搖了搖頭。
聽到托馬斯的話，警衛班班長愣了一下，隨後沒再多說什麼。
托馬斯進了帳篷，負責其他幾個方向的班長已經在裡面等著他了。
連長和幾個班長圍坐在長桌邊，正在指著地圖討論著什麼。
「托馬斯，你來晚了。」連長看見他掀開帳篷帘子進來，語氣輕鬆地說道。
「路上遇到了普魯士人的巡邏隊，稍微處理了一下。」托馬斯從包里取出地圖筒放在了桌上。
他很喜歡這個連長，雖然是貴族出身卻沒有看不起他們這些平民。
連長接過地圖筒，打開來看了兩眼，沒有說話。隨後連長把地圖展開鋪在了桌子上。
「你們有抓到俘虜詢問具體的兵力構成嗎？」連長開口問道。
托馬斯找了個椅子坐下，把自己審出來的口供和營地規模說了一遍。
連長聽完點了點頭：「跟二班送回來的情報對上了。他們發現西側有一大片最近才被砍伐的森林，被砍掉的樹按車轍的方向看，是往尼斯堡運的。他們應該是在用木材加固攻城時土工作業挖掘的塹壕。」
帳篷里安靜了一會兒，幾個班長正在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我們是不是該往西邊再偵查一下，看看他們的後勤倉庫到底設在哪兒，規模有多大？」二班的班長開口道。
「不急，等明天前鋒帶回來的消息再做決定。」連長說著，看向托馬斯，「你們遇到的那隊驃騎兵，巡邏路線是固定的還是漫無目的的？」
「他們的路線沿山谷走，有固定的歇腳點。我們動手之前觀察了一陣，他們到那個位置時有人下馬餵草料，說明應該是有計劃巡邏路線的。」托馬斯想了想補充道，「只是我們沿途沒看見雪地里有更早的腳印，他們應該是第一次走這條路線。」
連長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扭頭分析起了托馬斯繳獲的地圖。
「這是尼斯堡附近的地形圖，比軍部發給我們的地圖精度還要高一些。上面標註了沿途的橋樑和渡口，甚至還有可能用作補給的村莊。」連長說道。
「我之前在路上有想過他們會把補給倉庫放在哪裡。」托馬斯繞過長桌，走到連長旁邊。
「這個村莊的路網比較好，而且還有一個穀倉，看上去是個不錯的選址。」托馬斯指了指地圖上尼斯堡西側的一個小村莊說道。
連長點了點頭，沒有開口，算是認可了托馬斯的分析。
其他的幾個班長則是雙手抱胸，正在思考別的可能性。
在場的人都從中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但是卻沒人開口。
如果普魯士要把一整個村莊徵用作為補給倉庫，就不可能讓周圍的居民威脅到倉庫的安全。
最大的可能性是普魯士人直接用刺刀把這群手無寸鐵的村民從自家房子裡逼出來，然後……
托馬斯不願再想下去。
「這裡，還有這裡和這裡。」連長掏出本子記了一下地圖上的坐標，「明天我會派偵查班去查看情況，如果能找到普魯士人的補給倉庫再另作打算。」
「讓我們班去吧。」托馬斯自告奮勇地說道。
「你們作為側衛已經連續兩天處於高壓下了，明天我會派其他班去。」連長駁回了托馬斯的請求。
托馬斯沒有再說什麼，服從了連長的命令。見明天的行動方向確認得差不多了，連長結束了今天的會議。幾個班長陸續起身，各自回自己的班裡安排明天的任務。
托馬斯走出帳篷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無煙灶的火燒得正旺，班裡的戰士圍坐在一起吃著晚飯。副班長見他出來，遞了一塊已經泡了一段時間的餅乾過去。
雖說在戰場上生火依然充滿了危險，但這個時代畢竟沒有熱成像。只要處理好幾公里外就能看見的炊煙，並沒有多少暴露的風險。
托馬斯接過來，咬了一口，坐到火堆邊的石頭上。
那個被普魯士人徵用的村莊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揮之不去。地圖上只是一個圖案，但在那裡生活的人和他一樣。他們有家，有孩子，有冬天要燒的柴火。
不知道普魯士人到達那裡之後，他們怎麼樣了。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想法拋到腦後，把最後一口餅乾塞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