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西亞邊境山谷的森林被一片白雪皚皚覆蓋著，偶爾的幾聲狼嚎在寂靜的山谷中能傳很遠。
托馬斯背著步槍和一周的口糧，帶著班上的十幾個人沿著山谷緩慢地前進著。
托馬斯他們所在的E連被分配到了前期滲透偵查的任務。
整個E連以班為單位越過邊境線，在集結點匯合之後以排為單位前往既定目標點實施偵查。
整個偵查任務差不多需要七天，幾乎是卡著步兵能攜帶的口糧上限設計的。
和之前的訓練不同，這次班上沒有人再開口，一行人只是沉默地沿著山谷移動。
他們被分配到了最靠近主路的一條線路，作為最外圍的警戒部隊。
因此，即使只有一個班的規模，他們依然以間隔相當寬的隊形前進，儘可能把自己偽裝成獵人，防止普魯士人的巡邏隊發現密集的腳印。
「這該死的天氣，這麼冷的天還要把我們從帳篷里拉出來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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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聽到了前進方向的山坡後的聲音，手捏成拳頭置於耳邊，示意其他人停下。
那聲音帶著北德意志口音，托馬斯估計自己是遇到普魯士人的巡邏隊了。
寂靜的山谷中聲音可以傳得很遠，托馬斯也估摸不清楚對方和自己的距離。
他帶著其他人鑽進樹林深處，弓著身子朝前緩慢地摸了過去。
剛到坡頂，托馬斯就看見遠處有幾個黑色的人影。
那是穿著黑色馬夾的骷髏驃騎兵，相當棘手的對手。
驃騎兵很擅長近距離戰鬥，並且機動起來的速度很快。
兩三百步的距離只夠托馬斯他們開一槍。
托馬斯伸直了胳膊，用大拇指對準一個騎在馬上的普魯士人，閉上了左眼。
大致估算之後托馬斯睜開左眼閉上右眼又測量了一次。
「大致兩百米。」托馬斯小聲地朝身邊的副班長說道。
米是卡爾強制在獵兵團里推廣的公制單位，這是為了方便未來統一的公式計算考慮。
雖然以人的步幅去規定的長度單位在直覺上來說更方便想像，但未來涉及到火炮彈道、工程爆破之類的領域，如果還使用傳統的單位計算會有很多麻煩。
「要打嗎？」副班長問道。
托馬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了掛在腰間的望遠鏡。
他要確認一下這群普魯士人的狀態。
這群驃騎兵有一半人都下了馬，有兩個人正在給馬餵草料。
托馬斯覺得他們應該是走到巡邏的節點，正在修整。
如果他們繼續沿著山谷往這邊走來，很顯然會看見托馬斯他們剛剛留下的腳印。
等到那時候就有些麻煩了。
「散開隊形，借著偽裝網和雜草做掩護，聽到我開槍之後自由射擊。」托馬斯下令道。
十幾個人沿著山脊側面的林地散開，間距十米以上開始布置偽裝。
雖然托馬斯他們裝備的步槍使用的是米涅彈，但發射藥依然是黑火藥。
這意味著開火之後會有很大的硝煙。如果聚集在一起射擊，很容易暴露射擊位置。
散開隊形並設置利於射擊時煙霧擴散和自身隱蔽的偽裝，能極大程度緩解這個問題。
托馬斯趴在山脊的雪地上，呼吸在面前凝成一團白霧。
他深呼吸一口氣，把心跳壓下去，找到了那個帶著毛氈高帽騎在馬上、正偏頭跟屬下說話的軍官。
托馬斯把手指放在扳機上，調整好標尺瞄準了目標。
扣下扳機，槍聲在寂靜的山谷中相當刺耳，幾隻鳥被嚇得飛離了樹梢。
托馬斯那一發命中了目標的胸口。馬背上的驃騎兵身子一僵，直直地栽下馬去。
他的腳還卡在馬鐙上，受驚的馬拖著他在雪地里跑了起來，屍體在地上磕磕撞撞地翻滾著，留下一條刺目的紅色雪痕。
緊接著，班裡的槍聲像是一串被點燃的鞭炮一樣炸開。
薄煙從散開的陣線上騰起，分不清這白色的煙霧是早上的霧氣還是硝煙。
騎在馬上的驃騎兵在第一輪齊射里倒了個乾淨，沒有一個人有機會逃跑。
第一輪射擊過後，山谷中響起了普魯士人的哀嚎和怒吼。
那群被伏擊的驃騎兵一時間被打懵了，完全沒找到敵人的影子。
他們沒有看到火光，沒有看到大片的硝煙，只有森林裡尖銳的槍響。
其中一個驃騎兵率先反應了過來，拽緊韁繩，想要翻身爬上馬。
有的驃騎兵慌張地跑向倒地的馬匹，想要把馬的屍體當做掩體。有的則飛快地朝自己的馬跑過去。
托馬斯放下槍，重新裝填。米涅彈的裝填比舊式線膛槍快得多，但依然需要時間。
他撕開紙包，把發射藥倒進槍管，放進米涅彈，用通條壓緊，把火藥倒入擊發槽扣下擊錘。他的動作相當熟練，重複著訓練過上千次的動作。
他重新舉起步槍時，那個爬上馬背的驃騎兵還沒能翻上去。他一隻腳踩在馬鐙上，雙手撐著馬鞍，但馬在槍聲中受驚了，一直往前竄，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托馬斯瞄準了他的後背，扣動扳機。
子彈打中了驃騎兵的後背，他往前一撲，從馬鞍翻了過去，墜落在雪地里。
另外幾個往樹林裡逃跑的驃騎兵也沒跑遠。散開隊形的獵兵已經裝填完畢，槍口瞄準了他們。
第二輪齊射的槍聲響起，幾人先後栽倒，其中一個被子彈穿透了大腿，倒在地上慘叫著爬行了幾步，然後不再動了。
飄著小雪的山谷重新安靜下來。
橫七豎八的屍體灑在雪地上，黑色的馬夾在白色的背景中格外刺眼。
幾匹失去主人的戰馬站在原地，不安地跺著前蹄，卻沒有跑遠。
它們低下頭，碰了碰倒在地上的主人的手背，不肯離開。
托馬斯從雪地里爬起來，拍了拍身上落滿的雪，示意副班長確認情況。
「打掃戰場，收攏還能用的馬。」托馬斯說著，把步槍背回肩上，朝坡下走去。
他走到那具被自己打倒的屍體面前，沒有多看一眼，只是彎腰撿起了一支騎兵用的手槍，拿在手裡打量了一下精緻的做工，然後收進了自己的包里。
這是他到西里西亞獲得的第一個戰利品。
「能用的都帶走。彈藥、水壺、地圖，全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