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轉過身，看見特蕾莎站在他身後，相隔只有三步遠。
布料從肩線自然地垂落下來，順著腰線收攏，然後散開成簡單的直筒裙擺。
因為特蕾莎的腰肢纖細，裙身又沒了那些誇張的裝飾結構，她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小了一圈，像一枝剛抽出花苞的枝條。
裙袖卷到肘部，露出纖細而白皙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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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很細，看上去仿佛輕輕一握就會留下痕跡。
如果只是這樣，那特蕾莎頂多算換了套樸素的衣服，但讓卡爾意外的是特蕾莎穿了個圍裙。
很普通的亞麻布圍裙，灰褐色的麻布邊緣因為多次洗滌起了細細的毛邊。
系帶在後腰處打了一個整潔的蝴蝶結，尾端還垂下一小截，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圍裙的面料和款式相當普通，甚至不是新的。
但正因為足夠普通，它穿在特蕾莎身上才顯得格外不同。
那條圍裙勾勒出她從肩膀到腰線的輪廓，為特蕾莎添了一層溫柔包容的味道。
是媽媽的味道。
特蕾莎就像一個剛在家裡忙完、繫著圍裙走出廚房的年輕妻子，準備叫丈夫孩子洗手吃飯的那種。
她平時用銀色髮飾精心梳理的長髮，現在只用一根木簪扎在腦後。
露出一截細長的、白皙的後頸。
等卡爾的目光終於落回她臉上時，特蕾莎正微微歪著頭看他，像是一直在等他把她從頭到腳打量完。
「看完了嗎？」她問。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笑意，像是她早知道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卡爾收回目光，低頭用勺子翻了一下正在鍋里的蘑菇碎，像是為了掩飾什麼似的清了清嗓子：「……你哪來的這身衣服？」
他可以肯定這身衣服不是特蕾莎自己的，他以前沒見過特蕾莎穿圍裙的樣子。
「廚房的廚師讓幫廚的小姑娘幫我找的。」特蕾莎走過來，站在卡爾的身旁，靠近他說道：「她說幹活的時候穿這個方便。」
說完，她轉身拿起一根蘿蔔，在水盆里洗了起來，動作不算熟練。
她把洗好的胡蘿蔔放在砧板上，有些猶豫地朝卡爾開口：「……要不我幫你切？」
「不用。」卡爾往鍋里加了一點紅酒，「你幫忙洗菜就好。」
特蕾莎沒有堅持，把洗好的蔬菜碼在砧板旁的大盤子裡。
卡爾把輕微烤過的牛骨、醃好的牛肉和香料加進鍋里，用木勺攪了攪，湯麵浮起一層褐色的油光。
特蕾莎湊到鍋邊聞了聞說道：「好香。」
「先別急，還得燉一會兒，讓香味滲透到肉里。這樣等待會兒烤肉的時候才有味道。」卡爾擦了擦洗乾淨的手說道。
「那卡爾你先坐著休息一會兒吧，我幫忙盯著。」特蕾莎說道。
卡爾點了點頭，把木勺遞給了特蕾莎。
特蕾莎搬了一張小凳坐到爐子旁，把木勺攥在手裡，眼睛盯著鍋里的肉。
沒過一會兒，她往爐眼裡添了一根木柴，又過了一會兒，揭開鍋蓋看了看，拿木勺在鍋底攪了一圈。
卡爾坐在一旁餐桌的椅子上，看著她坐在那張矮凳上，圍裙的裙擺垂到腳面，像一隻在暖爐邊打盹的貓。
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坐在爐子前，表情認真地守著一鍋湯。
卡爾不知道如果有畫家看見這個場面會畫些什麼。
如果要讓卡爾給這幅畫取名字的話，卡爾大概會取名叫《哈布斯堡的母親》吧？
「卡爾。」特蕾莎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有時候像這樣什麼都不想，悠閒地度過也不錯。」
湯還在鍋里燉著，特蕾莎坐在小凳上，時不時攪動一下鍋底，偶爾抬頭看看天上慢慢移動的雲。
固定頭髮的簪子有些鬆了，一縷頭髮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她用手背把那縷髮絲別到耳後，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後頸。
卡爾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過神來不自覺地把頭別到一邊。
「這鍋湯大概要煮多久？」特蕾莎忽然問。
「差不多了。」卡爾從懷裡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說道。
他收起懷表，走到爐子邊，掀開鍋蓋。
白色的蒸汽撲面而來，混著蘑菇、牛骨和紅酒的香氣。
卡爾拿夾子戳了一下鍋里的牛肉，尖端很順利地沒入肉中，看樣子已經燉透了。
「好了。」卡爾點了點頭。
特蕾莎放下木勺，湊過來看了一眼鍋里那幾塊被湯汁染成深褐色的牛肉，輕輕聞了聞味道，臉上寫滿了「看起來很好吃」的表情。
卡爾把牛肉一塊塊撈出來，碼在盤子裡，瀝了瀝表面的湯汁。
特蕾莎站在旁邊，看著他往烤架上刷了一層油，然後把牛肉一塊塊放上去。肉塊接觸到滾燙的鐵網，發出熟悉的滋滋聲，白色的油煙混著焦香升起來。卡爾拿起刷子，往牛肉表面刷了一層薄薄的油。
「要烤多久？」特蕾莎問。
「每面大概兩三分鐘，烤到表面有一點焦就行了，因為肉已經熟了，不用烤太久。」卡爾說著，用夾子翻了一塊牛肉看了看底面，邊緣已經泛起一層漂亮的焦褐色。
他翻好第一塊，夾起來放到盤子裡。特蕾莎看著那塊牛肉表面微微焦脆的紋理，忽然開口：「我想嘗第一塊。」
卡爾看了看特蕾莎期待的樣子，把盤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小心燙。」
特蕾莎低頭吹了吹，然後咬了一口。
「呼……好燙！」特蕾莎發出可愛的聲音。
「都說了小心燙了。」卡爾把桌上的水遞給特蕾莎。
特蕾莎接過水杯大口地喝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把喝完的水杯放回桌上。
「雖然有點燙，但是好吃。」特蕾莎笑著說道。
卡爾切了一塊肉下來嘗了嘗，味道其實沒有他記憶中的烤肉那麼香，但也還算不錯。
只是，如果奧地利的平民也能吃上這樣的肉就好了。
今天休息完明天繼續努力吧，卡爾在心中勉勵自己道。